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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7(第16页)

秦离铮一惯醒得比钱映仪早,穿着墨黑的葡萄纹圆领袍,箭袖挽起,蹲在榻边,伸手进被衾里捞她,“醒了就起身,还躲我?”

“哎呀你走开你走开,”钱映仪化作个鹌鹑缩在被衾里,片刻裹着脑袋露出一双稍有些肿的眼睛,忿忿把他一瞪,“你精神倒好!”

天老爷,憋了那么久,他当真不知节制,她也当真到后半夜已经连知觉都越来越淡,只剩一波一波没那么汹涌的浪席卷,临睡前她甚至还在哭!

这样哭一阵,他反倒又不哄着说“别哭”了,好似她的眼泪能烧烫他的血液,使他一再地振奋起来

真到新婚,她还有可能下榻吗?

秦离铮一把攫紧她光洁的胳膊,顺势裹起她,重重往她额心一亲,见她躲,复又蛮横拉过来亲了两下,“不许躲我,你再躲,我也不起了,现在就脱袍子”

话音甫落,他果真腾出一只手去解皮革腰带,骇得钱映仪忙抱着他的胳膊,固执把他的指骨掰开,牵出一抹讪笑,“我哪有躲你?我没有在躲!”

旋即可怜兮兮仰脸望他一眼,亮晶晶的瞳眸泛着点光,“我再睡一会,昨日那身衣裳我不想再穿了,你悄么地回家替我搜捡一套来。”

“回家”二字钻进了秦离铮心坎里,好像他早已是她的夫君,可即便听了十分受用,也学着她的固执摇一摇头,“不成,我不把你单独留在这。”

“晓得你爱干净,本来我是想替你去买身新的,外头的衣裳没洗过,我想你也不大愿意穿,先忍一忍,回家立刻换了它,嗯?”

他又去拉她,一连迭哄着,“后日什么日子,你不记得了?春棠嫁人前两日,你不打算陪着?”

果真,一提及春棠要嫁人,钱映仪忙不迭就裹着被衾坐起身,只是一双眼慵着要阖上,免不得又磨一磨唇肉,低声怨他,“都怪你,下回你再这样,我我就我就不许你再上榻!”

秦离铮忍俊不禁,俯身轻咬她的颈肉,含混应声,“我下回克制些。”

这话耳熟,钱映仪总觉得几时听过,半日想不起来,便干脆不去想了,一把推开他,履行自己身为小姐的本分,理直气壮向他伸手,“我的裙子呢?”

稍刻,秦离铮依次把衣裳递给她,钱映仪穿戴妥当,凑个脑袋在他眼前,静等着他编辫子,一面遮掩自己追求刺激的行为,“嗳,待会咱们往家里走时,买些吃食,就装作是一大早出的门。”

秦离铮听了难免笑出声,暗道这理由实在拙劣,不如他一顿轻功翻进宅子里好使,却还是纵容她胡扯,几个指头拢着她的发丝,应道:“好。”

日出的景色里伴着层层叠叠的云影,枫叶烧得火红,只消轻轻一拨弄,便又拨出日复一日的闹市喧阗,急风管弦。

晌午时一起用午饭,裴太太环视众人一圈,替自己斟了杯酒,旋即起身道:“叨扰贵府是我的不是,还请受我一杯酒。”

钱家几人忙跟着应和,“不要紧的。”

待一阵推杯换盏,裴太太便道:“不瞒你们说,是我应下和离,与裴家没了关系,兵马司才卖了钱侍郎的面子放了我出来,我娘家在淮安也是富户,如今上头只一个哥哥,从未婚配过,膝下更别说有什么孩子了。”

“前几年哥哥时常劝我离开裴家,为着找珍珠,我把这事给耽搁了,如今既已和离,又同珍珠团聚,我想着,带珍珠回淮安,与哥哥住在一起。”

言讫她扭头望向春棠,绽开个柔和的笑。

钱映仪正埋首用膳,闻言一怔,也抬脸看着春棠,想及春棠或许还未将要成婚的消息告诉裴太太,便清了清嗓,“太太,有一事您可能还不知道,春棠马上就要嫁人了哩”

裴太太果真不知,稍有惊诧,忙起身追问,“那人是谁?何时定下的婚约?又是几时出嫁?”

问到最后她就有些蒙头打转之意,还是春棠暗自收到钱映仪的眼色,方回过神来,噙着笑把裴太太拉回圆杌上,想着自己比划她也看不明白,便干脆起身往外头走,俄延半晌,把小玳瑁给拉了进来。

裴太太的眼神立刻落在小玳瑁身上,带着点锐利与审视,小玳瑁承受着岳母的打量,心中难免发怵,眼观鼻鼻观心,一时未曾开口。

还是夏菱静观片刻,眼珠子轱辘轱辘打转,噗嗤笑了两下,才上前与裴太太道:

“太太,他叫蒋渔,渔夫的渔,家中父母呢,也在金陵做些小本生意,虽是咱们家的侍卫,平日却只用守着小姐,签的也是活契,不是奴身。”

“因与春棠两个都在小姐身边,这才暗生情愫,小半年前两个互表心迹,询问过小姐同老太爷的意思,这才做主给他们的亲事定了下来,婚期就在后日呢,想来是春棠见到娘实在高兴,一时把这事给忘了。”

小玳瑁这时候不知哪根筋搭得正了,一改拘谨模样,忙牵起春棠的手,两个一并跪在裴太太跟前,他道:“太太,我是真心喜欢她的,没有她,我这一辈子不可能再有婚嫁之举了,为了她,我做什么都可以。”

春棠虽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却也期期艾艾把娘望着。

叫裴太太看得心肠倏软,只好牵出一抹笑,扶着二人起身,先摸一摸春棠的脑袋,继而对小玳瑁道:“即使如此,我也不好再带她回淮安,你父母今番可得空?下晌还请替我引着见一面。”

小玳瑁喜形于色,一连迭地点头,“有空的,有空的,我这便去请他们来!”

于是下晌两家尊长见了面,蒋父蒋母对春棠的身世感到诧然,想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是儿子高攀,同裴太太说话时益发地温和谨慎。

裴太太忙着与二人说话,也没忘留神女儿的神情,见她亦是真情实意想嫁给那叫蒋渔的小子,想及能与女儿团聚已是上天恩赐,便高高兴兴一口应下了。

待到入夜,铜漏声声,更夫敲响三更的梆子,三个女孩子歪在榻上依偎。

钱映仪同夏菱两个起先还高兴着呢,大约二人将要离开金陵、春棠却留在这儿,又或许是多年的陪伴记忆倒流回来,到后来竟都含着一泡泪,抱着春棠不肯撒手。

月明星稀,不知不觉,这抹凝结成团的厚重不舍与友情化成了窗纱外的风,在不知不觉间,吹来通红一片,天色大晴,一双鸟儿展翅双飞,大婚之日甫至。

钱映仪大清早的急急忙忙在云滕阁窜来窜去,前夜便已与爷爷商量好,总归她自己是要在京师成婚的,春棠早已将云滕阁当作自己的家,便由她从云滕阁的西厢正屋出嫁。

大红珠帘与垂纱下是春棠穿嫁衣的倩影,云滕阁上上下下延绵出喜气,待家里几个小厮丫鬟连番跑来传话,“来了!来了!新郎官来了!”

钱映仪脸上登时绽开浓烈的笑,猛然一捶拳,够着脖子往外头喊道:“知道了!”

旋即是阵轰天的炮竹响,钱映仪与夏菱两个笑得连耳朵上的红石榴耳坠都在颤,春棠虽听不见,可早已练就瞧人观物的本事,她举着婉约纯净的目光往门口瞧了一眼,心中晓得,是蒋渔来迎她了。

正笑着,红彤彤的盖头罩住了她的笑颜,由钱映仪为首的一众人簇拥着她往外去,大约是不舍,这段路走得不算快,俄延半晌才走到前厅,由春棠拜别裴太太,旋即是钱兰亭这个钱家大长辈。

迎亲的队伍热闹得很,便连秦离铮也穿了身鸥蓝色的右衽鹤纹袍子,腰间挂着半截红绸,从容站在厅外,不如旁人吵闹,静等着新娘子出来。

片刻,一行红彤彤的身影踏出正厅,小玳瑁穿着大红圆领

袍,笔直的小腿下是双干干净净的皂靴,戴着顶从前未曾戴过的乌纱帽,瞧见春棠身影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再也遮蔽不住,张扬又肆意。

小玳瑁接走春棠,秦离铮便透过重重人影望向属于他的新娘子,二人凑到一处,短暂地说了会话,秦离铮避着人捏一捏她的指头,举着温柔的目光把她施妆傅粉的脸凝视一眼,“哪儿来的天仙?”

钱映仪被他吓一跳,指尖温热的触感挣脱不掉,眼风便四下打转,见没人留神自己,才狠狠回掐他,“你今日跟着迎亲,胆子是越来越大,这么多人呢,嗯?什么天仙?你在夸我?”

钱映仪细细的嗓音叨叨两句,琢磨出他话里的夸赞,那两帘睫毛跟着扇一扇,扇出点儿羞涩。

二人落在最后,余光瞥见他歪着脸凑近,那抹薄荷香更浓重,她飞快往一旁蹦跶开,佯装嗔他,“哎唷,说你胆子大你还真什么都在青天白日里做呢,不许,我今日妆面可好看了,你不许毁了我的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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