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启抬手想帮她擦眼泪,但宋白渝把脑袋往后一仰,让他碰触到的只有空气。
悬在空中的手,久久未落,最后握成拳。
顾启紧蹙眉头,沉声道:“从进屋到现在,你就这样,你到底在想什么?”
宋白渝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你们都对,就我不对,你满意了吗?”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顾启摸了摸她的左脸,还能看得见浅淡的红印,“跟你妈闹矛盾了,离家出走?”
“顾启,我妈骗我我能理解,可是,为什么连你也要骗我?”宋白渝眼眶里的晶莹又滚落下来,像透明的珠子似的,砸向顾启的胸腔。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顾启拧紧眉头,不明所以,“我跟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曾经那句,‘我们到此为止吧’是假的,那次,是我的错。你说说,其他时候,我骗过你什么?”
“顾启,你好好想想,真的没有了吗?”宋白渝一把抹掉泪水。
“没有。”顾启语气坚定。
“好,我提醒你。”宋白渝说,“两年前,你推开我,是因为我妈找过你,跟你说过关于那个浑蛋的事,对不对?”
顾启面色一惊:“你从哪儿听到的?”
“你告诉我,是不是?”
“都过去了,别提了。”顾启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宋白渝推开他的手,委屈道:“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藏着秘密,谁都不告诉我,谁都要瞒着我。为什么就没有人愿意把我当一次大人,让我去承受我该承受的?”
“当年情况很特殊。”顾启蹲下来,看着眼圈泛红的宋白渝,心像被人揪着。
“再特殊,就不能跟我说?是怕我承受不起?”其实,宋白渝无法想象如果顾启告诉她真相,她真的能跟他一起面对吗?如果再发生马峰那样的事件,甚至比那更恶劣,她能承受吗?
“好了,你现在需要休息,你要是想听,明天我跟你说。”顾启温柔哄她。
宋白渝看了看自己还穿着睡衣,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衣服,想要换上,顾启拽住她纤细的手腕:“宋白渝,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说我现在需要休息吗,我去酒店。”宋白渝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紧紧地握住,无法挣脱,能感受到他手心里的炙热。
“你订酒店了吗?”
“没有。”
“你看看外面的雨多大。”
宋白渝抬头朝窗外看去,透过纱帘,能看到暴雨倾盆,雨水似断了线的珠子胡乱地拍打在窗户上,窗外雨雾朦胧,时不时滚过几声惊雷,雨势比来时下得更大。
她想离开这里吗?当然不想,要不然她也不会打车直奔这里,她想见顾启,想从他这里得到依靠或是温暖。
但当下这种情况,所谓依靠、温暖,哪种都不适合。
她想给彼此一些空间和时间,她走,他留,本是应该,她没有理由鸠占鹊巢。
“你别走了,就住这里。”顾启说。
“你呢?”
顾启像没事人一样,闲散地伸了个懒腰:“我睡外面的沙发。”
“睡不下吧,我睡沙发,你睡床。”宋白渝说,“你给我拿一床被子或者毯子。”
顾启把她按坐到床上,看着她,眼睛里含着细碎的光:“你哪里都别去了,就睡这里,听话。”——
作者有话说:【注】“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夫妻双双把家还,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来自《夫妻双双把家还》
第119章不许变
宋白渝不想跟顾启争下去,他愿意把床让给她,说明他舍不得自己睡沙发,她就领了他这番好意。
她吹了吹头发,快干了才躺到床上,熄了灯,窝在被子里,被子上留有顾启的气息,她放在鼻端,轻轻一嗅,心头泛酸。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闹成这样;明明他就离自己一墙之隔,为什么还那么想他。
窗外雨声阵阵,时有惊雷滚过,时有闪电划过,吓得她蜷缩起来,双手紧紧地攥着被角。
置身于黑暗中,两年前的马峰事件又不受控制地蹦出来,恐怖的恶魔面具,那双朝自己伸过来的恶魔之手,觉得下一秒就要坠入深渊的恐惧之情,瞬间从心头蹿出来,吓得她身体发颤。
宋白渝强压着这股恐惧,转身去摸床头小台灯的开灯,摸索几次,终于打开,昏黄的光亮起,她不禁眯了眯眼,胸腔难受得厉害。
她坐了起来,倚靠在床头,抚着狂跳的胸口,等稍稍平息,她掀被下床,坐到桌前。
与其被恐惧裹挟,不如找点事做,分散下注意力。
她抬手在桌上的一排书上划过,最后落在一本笔记本上,抽出来一看,是一本顾启高三的数学笔记本。
宋白渝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潇洒的行楷写着“顾启”,右下角写了小小的一行字:我会站到山顶,去看世界,也去看她。
她的心忽然一滞,那股酸涩继续翻涌。
她抬手抚摸着那行字,想象着顾启在写下这行字时的场景和心情。
从什么时候他有了这个想法?是不是在他的世界里,他笃定着,有一天他还会把她追回来?
翻开,还是顾启风格,每页都写得疏松有序,解题思路清晰,字迹潇洒自如,属于那种拿出去能卖高价的笔记。
她想起他给自己讲解数学题时吊儿郎当的模样,想起跟他相处的高一时光,从他的斜后桌变成他的同桌,再变成隔了五排的距离,再到同桌,后来是她一个人,身边的座位空荡荡。
她知道人生变化无常,却很想抓住一点不变的东西,比如顾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