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室内只有一盏柔光灯,如月光般笼罩着榻上沉睡的女子。
沐曦蜷缩着,侧脸贴着雪白的枕面,发丝微微散落在额前,眉尖紧蹙,长睫下的阴影像两片蝴蝶的翅。
她的气息轻如微风,但呼吸间隐隐带着压抑的颤动,彷彿即使在梦里,仍被什么记忆所绊。
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细细一道,像被星光割过的痕。
程熵喉结轻动,胸口闷得像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的窒闷与无力。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细长如笔的装置——
【恆寂针】。
这是银隼号仅有的几支高阶神经维稳注器,能稳定过载的情绪神经、延长安全睡眠,甚至能模拟梦境里的舒缓氛围。
但它不能带走她的痛。
他的手微微颤抖。
这么多年的训练与冷静,终于在这个夜晚破了一道口子。
他俯下身,动作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将【恆寂针】靠近沐曦的同步仪。
“嗶——”
一声极轻的提示音响起。
沐曦的眉头微蹙了一下,像被谁轻轻划过梦境,但很快,她的神情平静了,呼吸变得深长,身体放松地沉入恆寂之中。
程熵松了一口气,放下针体,却久久未能移开目光。
他蹲下身,与她保持一臂距离,却仿佛千里。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隐忍:
“沐曦……我拥有最先进的科技,却止不住你的泪水。”
“哪怕我能让整艘银隼号为你模拟出日月星辰……也换不回那一座驪山。”
他将她鬓角散乱的发丝轻轻抚回耳后,指尖仅触即退,如敬拜一尊神灵。
接着,他伸手——像捧着一座瓷製时鐘,将她缓缓地、慎重地抱起。
她身形轻盈,仿佛这些日子的泪水与痛楚,已将她磨成了半透明的光。
程熵抱着她,走向医疗舱最深处——那里有一座全舱级的睡眠舱,平时只用来封存任务危机时的核心数据官员。
如今,他把她当成整个银隼号的”核心”。
舱体缓缓展开,蓝白色的凝胶如羽毛般轻轻铺展。
他将沐曦放入睡眠舱的那一刻,整个动作几乎不带一丝声音。
她静静躺下,呼吸平稳,眉间微微舒展。
像一位被封存的神女,又像一段无法触碰的回忆。
凝胶舱壁缓缓合拢,将她包裹在柔和的蓝光中,像是将一颗最脆弱的心脏封存于琥珀之内。
他站在舱外,伸手欲触,却又在半空凝滞。
隔着薄薄的一层能量壁,他看见她寧静无忧的睡顏。
眼角还留着未拭乾的泪痕,如同在观测舱前,哭到无声的她。
程熵缓缓后退一步。
那一刻,银隼号的观测舱外,正好掠过秦国的夜空——
驪山之巔,光凰依然燃烧。
而银隼号,载着沉睡的沐曦,悄然转向宇宙深处。
火凰在地,孤星在天。
一个为她燃尽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