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赢政的身影立在门前,玄色龙袍上还沾着未乾的朱砂,冕旒的玉串在他眉宇间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显然是从章台殿直接过来的——衣袖上沾着松墨的香气,指尖还带着批阅奏简后的微热。
&esp;&esp;还没睡?
&esp;&esp;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伸手想揽住沐曦的肩膀,却在触碰的刹那,感受到她微不可察的躲避——
&esp;&esp;叮——
&esp;&esp;沐曦腕间的金铃发出刺耳的颤音,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esp;&esp;赢政的手僵在半空。
&esp;&esp;沐曦背对着他,长发垂落,遮住了侧脸。她正机械地整理药匣,仿佛这是世上唯一值得专注的事。
&esp;&esp;方才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看见楚夫人从章台殿被拖走。
&esp;&esp;一根银针从她指间滑落,扎进绒布,立在那里微微颤动。
&esp;&esp;衣衫不整,颈间还有
&esp;&esp;孤没碰她。
&esp;&esp;赢政打断得太快,太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esp;&esp;沐曦终于转过身。烛光映着她的脸,琥珀色的眼瞳里晃动着赢政读不懂的情绪:那为何深夜召见?
&esp;&esp;帝王喉结滚动。
&esp;&esp;他该怎么说?说他害怕听到那个答案?因为想知道她助楚抗秦的真相?害怕她想起自己的使命后,会像叁年前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esp;&esp;问楚地馀孽之事。
&esp;&esp;最终,他只能给出这个生硬的回答。
&esp;&esp;沐曦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株乾枯的草药,叶片在她指间碎成粉末:问话需要她解衣散发?
&esp;&esp;赢政突然逼近。
&esp;&esp;玄色广袖扫过案几,将药匣撞得哗啦一声。他单手撑在沐曦身后的药柜上,松墨香混着帝王身上特有的凛冽气息将她包围。
&esp;&esp;她当着孤的面自解罗裳。他的呼吸灼热,喷在沐曦耳畔,说既灭其国,为何不占其身——
&esp;&esp;沐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esp;&esp;赢政立刻抓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又快又重,透过层层的衣料,沐曦甚至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
&esp;&esp;孤连她一片衣角都没碰。
&esp;&esp;他的声音沙哑,倒是你——寧信她颈间痕跡是孤所留?
&esp;&esp;沐曦的指尖在他掌心微微颤抖:那王上为何
&esp;&esp;她说王者当雨露均沾。
&esp;&esp;赢政冷笑一声,孤便成全她——黑冰台五百精锐,够不够&039;均沾&039;?
&esp;&esp;沐曦瞳孔微缩。
&esp;&esp;她突然想起那些拖着楚夫人的侍卫腰间,露出的九节鞭——黑冰台审讯专用的刑具,鞭梢还带着未乾的血跡。
&esp;&esp;王上不必解释了
&esp;&esp;她偏过头,碎发扫过赢政紧绷的下頜,我忘了…您是王上…
&esp;&esp;荒谬!
&esp;&esp;赢政一拳砸在药柜上。琉璃瓶罐哗啦啦震倒一片,某种药液溅出来,在案几上蜿蜒如血。他捏住沐曦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你不信孤!?
&esp;&esp;沐曦的睫毛颤动,一滴泪无声滑落。
&esp;&esp;就在这凝滞的瞬间,殿外突然传来蒙恬急促的脚步声:项燕残部突袭驪山农户!
&esp;&esp;赢政闭了闭眼。
&esp;&esp;再睁开时,那个流露出脆弱情绪的帝王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秦的统治者。他松开沐曦,转身的姿势俐落决绝——
&esp;&esp;却在即将踏出殿门时突然折返,一把将沐曦拽入怀中。
&esp;&esp;等孤回来
&esp;&esp;他的唇贴上沐曦的耳垂,牙齿重重一咬,留下一个几乎见血的齿痕。
&esp;&esp;再与你算这笔糊涂账!
&esp;&esp;殿门轰然关闭。
&esp;&esp;沐曦缓缓滑坐在地,指尖触碰耳垂上新鲜的伤痕。那里火辣辣地疼,却比不上胸口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