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的正堂内哭声不绝于耳,灵案正中央摆放着牌位,上面写着“大燕故和曦公主宁氏之位”,牌前点着长明灯。
堂内摆放金丝楠木棺,内侧贴有符纸,能够保证三个月内尸身不腐。
宁栖静静躺在素色绸缎上,除了脸色比平日苍白,看起来和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枝枝趴在棺木上,几乎快要哭晕过去。
浅玉将她拉起来,劝道:“去吃点东西吧,这样不吃不喝你很快就会熬不住了。”
“我不去。”枝枝有气无力地推开她,眼睛里燃着愤怒,“要是当时我在,我绝对不会让公主离开我半步!更不会让她被魔尊杀死!”
浅玉脸色发白地后退了半步。
严崇砚穿着素色麻布衣,交领右衽,头戴麻布冠,刚刚送走一波前来吊唁的宾客,神色哀痛地走过来,“枝枝姑娘,你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离开过这里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枝枝猛的推了他一把,恶狠狠地说:“用不着你来充好人,要不是你护不住公主,公主也不会离世!你个废物,你还害死了萧遂!”
严崇砚的脸色变了,沉声说:“我念在你内心悲痛,许多事不和你多计较,但是萧遂的事情我问心无愧,他自己浑身魔气,为了宗门的安全,不得不除!”
“公主不会原谅你的。”枝枝死死瞪着他,“你不配做公主的未婚夫!”
“我配得上。”严崇砚笃定地说,“公主在最危急的时候将我推开,她爱的人是我,只有我配做她的未婚夫。”
“放屁!你个恬不知耻的小人……”枝枝劈头盖脸的骂起来。
严崇砚的神色越来越不耐烦,他皱起眉,唤来公主府的下人,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将枝枝姑娘拉走,她情绪激动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是。”两名下人一左一右拉住枝枝,将她拖出正堂。
枝枝埋下头狠狠咬了两人的手,又重新冲回了灵堂,回到公主身边,死死扒住棺木,高声喊道:“公主在的时候我没能守在她身边,现在我一刻也不要离开公主!”
严崇砚见她如此,长叹了口气,回身看到谢景炎和谢惜月同时到来。
他拱手向他们打了招呼。
谢景炎嫌弃地说:“这样子吵闹成何体统,快些把她拖走。”
“我倒觉得她忠心耿耿。”谢惜月快步进了屋,走到枝枝身边安慰她。
谢景炎摇了摇头,将严崇砚叫了出来。
“你还要守孝多久?”他皱眉问道。
“按礼法应守三年。”严崇砚答。
“三年?”谢景炎惊呼,“你知道她根本不是公主,她自己愚蠢拆穿了这件事,皇帝对此龙颜不悦,现在不过保留她的颜面,才以公主之礼下葬,将来可不会认这个假公主。你应该做的是同她割席,而不是以夫君自居,为她处理丧葬事宜。”
“您早就知晓?”严崇砚问道。
谢景炎没想到他把重点放在了这里,顿了顿说:“当然,这个主意是我献给陛下的。”
“那真正的公主是谁?”严崇砚又问。
谢景炎并没有隐瞒,“是惜月,我一直抚养她长大。”
严崇砚恍然大悟,“怪不得,您总是有意无意的让我和她接触。”
谢景炎冷哼一声,“让宁栖这么一闹,惜月现下难以回到皇宫,皇帝很是恼火。”
严崇砚沉默了片刻道:“您当初不该这么做,这对宁栖和谢惜月都不公平。”
“什么公不公平,皇帝让我保住惜月的命,我已经做到,这就足够了。”谢景炎道。
严崇砚眼中现出了失望,这是他第一次对敬重的师父露出这种表情。
他后退半步,疏远地说:“我要去接待客人了,请您自便。”
谢景炎明白了他的态度,气得对他背影骂道:“冥顽不灵!”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这次来不是为了看宁栖,只是为了劝严崇砚,既然对方不领情,他也没有呆下去的必要,叫了谢惜月准备回华光宗。
结果谢惜月不肯离开。
这时天边忽然暗下来,他后脖颈的汗毛竖起来,这种感觉和魔族攻进华光宗那天很像。
可这里是燕都公主府,魔族刚刚受到重创,怎么可能会卷土重来,还选择这里?
他抬起头,惊骇发现不远处一大团黑雾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蔓延。
魔族又来了?!
严崇砚同样发现了那团黑雾,戒备的握住剑柄,盯着天空。
“大家警惕,魔族可能回来了!”谢景炎喊道。
黑团停留在公主府上方,像一团乌云笼罩住地面,其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修长的人影,和魔气几乎融为一体。
“来者何人?”严崇砚抽出剑大声问道。
那人落在公主府内,被侍卫团团围住,几个前来吊唁的华光宗修士同样反应快速地拔出武器,对着他。
黑雾很快散去,人影变得格外清晰,挺直的鼻梁,苍白的脸色,眼睛上系着黑布。
严崇砚看清后大吃一惊:“萧遂?你还活着?!”
黑团中赫然是萧遂的模样,他周身萦绕着魔气比那日更甚。
“萧公子!”枝枝跑出来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