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两个人重新回到了夕阳铺散的街头,诸伏景光才终于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
“那些人是……”
“你其实也猜到了吧。”玄心空结弯着他的手臂,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寻常的散步一样,全然看不出他们刚刚才在据点里经历了惊险的一幕。
赤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发梢烫出瑰丽的颜色,一双菖蒲色的眼睛此刻比平时多了几分明亮的红调。
安全通道的出口在两个街区之外,考虑到并不清楚据点外围是不是还有人蹲守,玄心空结就没去据点边提自己的车,直接拉着诸伏景光朝附近的电车站走。
天气有些凉,但青年的手和身体却很暖,掌心都透着方才奔跑带来的热意,握起来格外舒服。
“我先声明,那些人可不是我安排的。”
少女的语调恢复了平日的轻快,只是在状似漫不经心的声音里,仿佛又掺了一点微妙的愉悦。
玄心空结现在的心情很好。虽然她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身边的人多半还在信任与怀疑中间疯狂挣扎,不过从结果上来说,他做出的选择非常让她满意。
——至少在刚刚那个危及时刻,他没有闹着问她要一个解释,而是当机立断地先和她一起逃了出来不是吗。
诸伏景光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就如玄心空结猜的那样,他的确陷入了头脑风暴。
他明白,如果不是她安排的,这次的据点刺杀意味着什么,但事情是她说的,而那几个黑斗篷的人的真实身份其实没办法去证实。
从感情的角度来说,他很想相信她,或者说,他几乎要相信她了——但不可以,他不能那么做。
她是组织成员,这是事实。
她入侵了公安基地,这也是事实。
她是危险的,是不可信的。
而他刚刚才和这个不可信的人一起,离开了那个对于他来说该是“安全”的地方。
这是他在危机之下的判断,是最本能的选择。
他可以这样吗?
这样继续下去真的没关系吗?
少女的手掌和他交握着,挤进了他的口袋里,她的身体靠得很近,仿佛是贪恋一点温度一样,她几乎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往他怀里钻。
像是寻常的、恋人之间的撒娇。
这样的接触偶尔也会给他一种错觉,一种仿佛他真正拥有了她的错觉。
她到底是怎么看他的呢?
她对他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呢?
是单纯的欲、望吗?是想要凌驾他、玩弄他、操纵他的支配吗?
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比如说……喜欢?
她会……喜欢他吗?
诸伏景光收回视线,指腹在她的手背轻轻摩挲了一下。
一直这样被动下去当然是不行的。
他需要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得自己看清战局,不管敌人是她,还是……他背后的公安。
只有主动站上棋局,影响棋局,才有可能将结局扭转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可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对于现在几乎可以说一无所有的他来说,能利用的牌还有什么呢?
她的手指轻轻蜷起,在大衣暖和的口袋里,轻轻地挠着他的手心,一下一下,像是擦过耳边的暧昧呢喃。
诸伏景光忙偏头,就对上了她的视线。
答案其实很明显,不是吗。
是她。
靠近她,了解她,取悦她。
看她看的风景,弄清楚她想实现的愿望。
如果她的愿望和他的正义有殊途同归的可能性,那就太好了。
她是他现在唯一确定可以使用的手段,也是他在描绘未来蓝图的时候想要填上去的目的。
她浅浅地笑着,一双眼睛微微弯起,菖蒲色的瞳仁里闪烁着某种他仿佛从未见到过的光。
她舌尖轻轻探着,颇有暗示意味地在自己的唇角扫了小半圈。
脑内闪过前一个晚上看到的那些画面。
那是诱惑,是邀请,邀请他跟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向被欲望支配的深渊。
诸伏景光的喉结轻动了动,其实理性也好,欲望也好,所有的声音都在提醒他,不能停下,也不必停下,他得向前。
还不够。
只是现在这样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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