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川回答得很平静,没有被怀疑的愠怒,也没有更多的思索,像是一早就准备好的标准答案一样。
他太从容了,从容到即使有监控这种证据存在,诸伏景光也无法避免地加深对他的怀疑。
这个人很不对,但诸伏景光却无法判断他身上出现的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源自哪里。
“安川医生有在船上接触过其他有着同样特征的人吗?当时的天色很暗,我的朋友也只是看到了对方手背有什么像是疤痕的东西,但也并不能确认具体的形状。”
“撒……”安川微微仰起头,片刻之后又笑道:“没有呢。”
“不过既然光线昏暗,看错了也说不定,或者也可能是什么其他的东西,比如勒在手上的绳子,又或者是不小心沾在上面的——血迹?”
“真是抱歉,没能在你们的调查当中提供什么有效的帮助。”
“我才是抱歉,因为这样的事耽误了您的时间。”
诸伏景光说着,站起身准备离开。
继续下去或许也找不到更多有用的线索,比起在这里干耗,他或许应该先去确认一下其他的信息。
“后续我也会帮忙留意,如果能帮上忙就好了。”
安川说着,也跟着站了起来:
“您会进行这样的调查,看上去像是警察或者侦探一类的职业,别看我这样,我其实对侦探怀着敬意——医生和侦探原本就是很棒的组合,不是吗。”
“一之濑先生,我很期待和您再次见面。”
*
“不过那位小姐还真是意料之外的厉害。”
和诸伏高明并行在走廊里,伊达航低声感叹了一句。
现状既然已经梳理清晰,两个人对接下来要做的事也大致有了计较,自然也就没继续在房间里逗留。
“排查监控这种事可是苦差,放在警局里,一整个专案组熬一两个通宵也未必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落在她手里只要跑一个程序——”
“这样的技术要是能在警队里普及的话,以后处理案件可就方便多了。”
“她的确有着超乎寻常的力量。”
诸伏高明的声音有些晦明难辨。
玄心空结的确拥有相当强大的力量,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如此。
她能无视网络的规则,随意入侵想要入侵的终端,她能轻易地垄断所有的通讯信号,她能只用一个程序就在众多监控录像当中筛选出有用的信息,她甚至知道,该怎么调试一台由人体改造的机器。
健太,那个孩子。
诸伏高明在前一年的时候曾与那孩子见过几次,第一次是在那个和她相识的雨夜,那时男孩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病弱的少年。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个名叫健太的男孩都没有再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玄心空结说他是被人收养了,但是有一次,他在一个案发现场捕捉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少年的身影。
那绝对不是一个病弱的少年能做出的动作。
诸伏高明顺着这条线索查了下去,然后查出了一个让他无比心惊的结果,那个男孩的背后围绕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是一家医院,在暗中进行非法的人体改造实验,而那个被改造过的男孩就是医院出产的试验品。
那家医院和玄心空结当时提到的“组织”有关。
诸伏高明开始调查那家医院,但对方十分狡猾,很快就察觉了警方的动静。
在他来得及得到进一步的信息之前,那个男孩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男孩当着他的面,用手臂上安装的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玄心空结。
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突然。
诸伏高明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紧握成拳。
呼吸没来由地变得急促,被鲜血铺满的画面挤压着思绪。
那是他无法回避的,无法忘记的过往。
“您怎么了?”
一旁的伊达航似乎察觉到了诸伏高明的异常,轻声问了句。
画面被打破,握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那样的力量并非常理所能及,或许与她一直未说明的秘密有关。”
夹杂着叹息的声音响起,诸伏高明说。
“那是她的抉择,在她决定坦白之前,或许并不该太唐突地探究。”
“但或许有一日,我也能看到她所见的真相。”
*
急促的脚步声穿过偏僻而空旷的走廊,伴随着不规则的喘息声。
奔跑着的人脸上带着惊恐的神情。原本笔挺的西装早在仓皇的逃窜当中变得皱皱巴巴,从身体里浸出的冷汗将衬衫湿答答地贴在发冷的皮肤上。
他像是被猛兽追赶的无助的猎物,像是被恶鬼纠缠的惊恐的人,他急急惶惶地钻进一个房间,仿佛想将全身的重量都抵在门上,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外界一切的声音与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