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安川和树对诸伏景光动手的原因了。
她知道指使安川和树来完成这场刺杀的人是谁了。
法拉宾白兰地。
那个曾经和她一起在长野完成那场任务的男人。
那个,曾经在“另一个世界”,作为“近侍”,在她身边当了十八年护卫的男人。
玄心空结很难形容自己对那个男人的感情。
在她被困在那个村子里的十八年间,对于她来说,法拉宾是一个聒噪到惹人厌烦的家伙。
他是个虔诚的信徒,他忠实于村子里供奉的那个神明,尽管他从来都不清楚,也没想过要去了解神明的本质是什么。
即使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即使相处过很多时光,即使那个时候玄心空结本质上因为大脑的缺陷而感受不到什么人类的悲欢好恶,但她依然很排斥城川澈的靠近。
直到——那个夏天。
那个夏天,城川澈发现了“圣女”真正的使命。
然后他背叛了自己一直一来信仰和供奉的“神明”,向她伸出了手。
“一起逃走吧。”
那个时候,玄心空结不理解那是为什么。
于是她问他,为什么想要带她逃走。
“因为你很重要。”
“因为你不该被困在这样的地方。”
“你的人生不应该被任何人定义,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所以空结,逃走吧,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寻找。”
“去寻找真正属于你的人生。”
那太奇怪了。
奇怪到简直不像是城川澈能说出来的话。
玄心空结依然不懂他为什么要那样说,也不懂他所描绘的“属于自己的人生”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觉得,这样的尝试或许也可以试试看。
只是这样,所以她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
那个时候,她没能离开那个村子。
那个时候,她也没有对城川澈产生任何感情。
那么现在呢?
在她能够感知到人类感情的现在,在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感情的现在。
对于她来说,当年的城川澈算什么呢?
玄心空结不懂。
*
意识陷入了深沉的混沌,诸伏景光感觉自己仿佛是在下沉,像是沉进了某种黏腻又沉重的液体里,整个身体都无法动弹。
视线如老旧电视的雪花屏一样尽是黑白的早点,在那些噪点闪动的时候,耳边似乎响起了什么声音。
——那像是,山林里盛夏的虫鸣。
眼前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成形,汇聚成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一个……孩子的轮廓。
那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小小的身体很是单薄,可那副单薄的身体上,却挂着层层叠叠厚实又华美的袍服。
像是雏祭日时摆在高台上的精致人偶。
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人偶有些僵硬地朝他的方向转过头。
于是诸伏景光望进了一双熟悉的菖蒲色眼睛。
呼吸微微一停。
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视角动了。
他听到有谁在耳边说:
“圣女大人,是祭典的时候了。”
*
诸伏景光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进入了什么人的身体里,他无法操纵这副身体,只能像是一个第一人称电影的观众一样,跟随着那个人的视角,看着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于是他知道了,这里是一座小小的山村,交通闭塞,和村子外面几乎没有任何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