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害晏寒池翻车他主责,这回至少弄辆更好的车。
王达开也没想到这一去,自己连蒙带猜地挑中的石头真让他走了狗屎运,连带着他本人都直接成了缅甸公盘的传说。直到今年,那边都还有人聊起这件事。
“后来你小舅舅就在长白山冰雪拉力赛上一战成名,很快被厂商车队看中,一直效力到现在,五年,给车队拿了五个年度冠军,”王达开手指比了下,往嘴里塞了支烟,“这么些年,也有别的车队开出更高的条件招揽他,还有人找他去地下飙车……他都没搭理。”
“我问他,不图钱你开什么赛车?你知道他怎么说的?”王达开没掏着打火机,又把烟摘了下来,笑了声。
“他说,他喜欢所有东西都被甩在身后的感觉,上了赛道,一脚油门下去,天堂还是地狱,全看你自己。”
这些故事对梁京茉而言既陌生又新鲜,尤其是,当中还可以窥见那个她无从了解的晏寒池。
原来他真的会看翡翠,可是并不感兴趣。
原来他是这样开始征战拉力赛的。
原来,他的热爱那么坚定又纯粹。
梁京茉入迷不已,正要再问些什么,一道高大的影子从斜侧方罩到头顶。
晏寒池打完电话,从外头进来,外套被他脱了拎在手里:“聊什么呢?”
“喏,聊你的第一辆赛车,”王达开指了下照片,“小茉莉挺厉害的,一眼就认出这只手是你了。”
晏寒池顺着那方向,往墙上扫了一眼,低笑了下:“看见文身了吧?”
果然他就没那么好蒙。
梁京茉点点头。
晏寒池右手背上有个文身,字样不算大,一眼看去很容易忽略,在照片上也显示为一小条模糊的黑色。
梁京茉第一次注意到是游戏厅那天,赛车快要失控时,晏寒池半空中横过来一只手,替她稳住了方向盘。
他没赶她下去,而是驾轻就熟地就着这个姿势继续往下开。
这个距离,她可以清晰地感知到晏寒池的呼吸。男人一手掌着方向盘,另只手搭在她身侧,几乎将她半圈在怀里。
那一刻,说是灵魂出窍都不为过,电子屏幕上景色不断变化,云烟一样从眼前飘过去。
梁京茉视线不受控制地四处游走,最后慌慌张张地落到了他的手背上。
一串黑色文身,是拉丁语的“audentesfortunaiuvat”。
幸运青睐勇敢者。
正在这时,一辆小型家用面包车在店门口停稳,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新一批石头到了,店里的客人也随之振奋了精神。清点之后,王达开用美工刀把石头上缠着的黄胶带一一割开,露出里头颜色不一的表皮。
五六个客人立即围了上去,摁着手电轮番在几块石头表皮走圈,七嘴八舌。
“这个好,黑乌沙,瞧见没,光一打绿里面得人发慌,跟狼眼睛似的。”
“话别说早了,切进去全是裂纹让你哭都来不及。”
“王老板这的货就是好,比我在云南见的都好,再好估计得上缅甸去了。”
会来赌石的,多少都是懂行的,几个人自说自话热闹成了一台。
王达开也没闲着,混在客人堆里聊起来了。
梁京茉这个新手也有样学样,拿了个电筒。
真正下手挑才发现,王达开告诉她的理论知识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梁京茉完全看花了眼,就像猴子掰玉米,放下这块又拿起那块,半天举棋不定。
冷不丁,身后传来一道夹着调侃的声音。
“你好胜心这么强?”
梁京茉转头,撇撇嘴:“小舅舅你不是赛车手吗?你的好胜心呢?”
“在赛道上想赢,不代表什么事都得争个高低,”晏寒池被她这反问逗笑,眉梢轻轻一挑,坦然道,“我是赛车手,不是斗鸡。”
“……”
那难道她是吗?
梁京茉莫名对号入座,无话可说,目光在几块石头间来回扫,实在拿不定主意,索性把心一横,也豁达道:“要不你帮我随便选一块好了。”
晏寒池也没问她为什么,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在其中一块上点了下。
那架势梁京茉都不用问为什么,一看就是真随便点的。
好吧,就它了。
她深吸一口气抱起来,看他手里空着:“小舅舅你的呢?”
晏寒池迈开长腿走向切割台:“我刚不是选了?”
梁京茉懵了下,低头看怀里的石头,小步追上去:“这不是我的吗?”
“你的,”他顿了下,低头正巧看到她,“就不能也是我的?”
“……”
那一瞬,梁京茉有种好端端走在路被打劫的感觉,对方甚至懒得蒙面,理直气壮地让人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