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再厉害也只是人。
是人就会累,会乏,会撑不住,会迷惘,会焦灼,会不知所措。
拐第二道弯的时候,卢晨猛踩了一下油门加速,又踩了下刹车制动。
他自己心里有防备,屁股夹紧,没颠出来多大位移。后面睡觉的人就没这么幸运,谢墨的魂都差点没被震出来。
“哎呦,醒了啊。”卢晨后视镜里看着,唇角扯着笑。
“有病陪你去二院。”谢墨气压沉着,语调都不太对,按着太阳穴,明显在气。
“我真是看不懂啊,你到底图什么呢?”
谢墨缄默,没有半点答应他的态度。卢晨全程看着呢,他之前发信息敲字时候对着水晶屏的脸要比现在对着他好一万倍。
卢晨真是不明白,当年活得多逍遥的人,遇到喜欢的项目就接,然后闭关几个月,一心扑在设计上。别人一辈子都够不上的奖,他随随便便拿到手软。
除了他们谢家那些不如意的事情,谢墨就是老天爷赏饭。卢晨和季小雨从前多羡慕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三个中间,谢墨成了最不自由的人。
“我把东晨关了吧。”卢晨叹了口气。
谢墨揉在眉上的手落下,睁开眼:“你导航导一下二院。”
“没跟你开玩笑,东晨关了,我赔得起。你还回去做的你的艺术家。”
“停车。”
“这里是西三环,哥哥。”南城有多大,西三等于郊区。把他放在这里连给鬼影都打不到。
“别恶心我。”
“关了东晨。”
“你关不了。”
“我有股东的。”
“9%的股东?”
"9%了吗?!"卢晨油门抵到底,胎底冲得太猛,不知道刺到什么东西,刺耳声跟着他的鬼叫一起荡漾,“老子是创始人!!!”
车身打横一圈之后逼停。
车胎爆了。
“艹。”
“就跟说去二院!”
*
南城河上,架桥上看去,粼粼波光。
卢晨咬着烟,给谢墨也点了一只。
一点猩红,勾起的何止岁月情怀。谢墨吐了口烟,沉声道:“我跟温胭的事,你别插手。”
“呸!”卢晨淬了口,“我才懒得管你。我股份怎么就这么点了?”
谢墨无语:“是谁当时一把鼻涕一把……”
“得,别说了,想起来了。”卢晨双手投降。
对大多数像温胭一样的人来说,东晨就是一辈子的梦想。但是对卢晨这样来说,就是负担。当年东晨在他手上弄得一滩死水,后来谢墨说要干,他正好顺水推舟让他来管。
一开始是对半开的股,到后面,卢晨彻底不想管了,求了谢墨很久,最后一次喝多了又吐又哭的,然后……
“东晨是我的了,你关不了。”男人吐着烟圈,依稀还有当年阴郁苔霉的潮湿气。黑瞳里面映着滚滚长河,轻云薄雾地恣意。
看多了他后来这几年在各种场合谈笑风生,字字珠玑的样子,卢晨都快忘了最初的谢墨。
沉郁,悲观,低迷,敏感。
与整个浮华世界隔了一条冰山栈道。
卢晨略有犹疑,还是问了出来:“你这么费劲把东晨顶到今天的位置,是不是为了给小温铺路?”
谢墨目光不变,看不出情绪,夹烟的手稳稳地一起一落。只是这话像是烙到了心,还是让他不舒服。
“你把她推荐给张明,帮她拿下精品度假村的项目。还有这次的国贸三期项目。这两个项目小温稳了,她在建筑圈就能有了名字,后面再承接南城美术馆。”
卢晨顿了顿:“谢墨,你想让她飞多高?”
“你明知道她有野心……”
“那又怎么样呢?”谢墨眉眼神色的浓郁,比天幕还沉,“她就算是飞得远,也会等我的。”
卢晨轻呵一声:“我不懂你这套文绉绉的东西。就问你,你爱小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