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没人会来……”陆谊言再也等不下去,颤颤巍巍在他身上摸索。
这片住宅私密性很好,一梯一户,平时确实没人会来。但今天——
“叮。”电梯打开,一道火红身影冲了出来,像一头发怒的雄狮,猛地撞开陆谊言。
陆谊言猝不及防,重重摔进屋里。在看清来人后,潮红的面色一瞬变得惨白。
陆霆雨却没有看他,他浑身发着抖,双手摸在崔狰身上反复确认,似乎像在检查自己的心爱的玩具有没有被弄脏。
“阿霆……”陆谊言狼狈地爬起来,挡到崔狰身前,“我们……只是在治疗。”
“只是在治疗?”陆霆雨声带像被烈火灼烧,嘶哑刺痛,“从你的办公室,一直‘治疗’到家里?甚至连家门都等不及进,靠在门框上‘治疗’?”
陆谊言睫毛颤了颤,笼下目光中的难堪和愧疚,声音艰涩,“我的信息素毒……”
“你的信息素毒已经威胁不到性命了吧?”陆霆雨打断他,“你的腺体逐渐恢复,靠自身信息素,多花些时间也能把毒清干净,不是吗?”
他浅杏色的眼睛直直盯着陆谊言,不像在看哥哥,却像辛苦狩猎归来的小狮子,盯着偷走他口中食物的鬣狗。
“哥,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他还给我?”
陆谊言从没见过陆霆雨这种眼神。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他张了张嘴,脑中却混沌一片,发不出半个音节。
身后响起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似乎是拉链碰撞的轻响。结实有力的小臂从背后环上他的腰,另一只带着粗砺薄茧的大掌贴着他的大腿往上撩开。
松垮的浴袍没有任何阻挡,乖顺地放任治疗药剂登堂入室。
“呃!!”
崔狰的治疗太过突然,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身体发出舒爽的激鸣,让陆谊言的大脑一阵缺氧眩晕,好一会儿,他才终于从战栗中回过神,抖着双腿,睁大双眼,与神情一片空白的陆霆雨四目相对。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反手捉住崔狰的小臂,嘴唇发白,“不……崔狰,停下、呃……”
崔狰没有停下。多日治疗下来,他的手法已经十分娴熟,注射器反复撞打在泥泞的伤口中,撞出淅淅沥沥的药液,把注射器泡得发烫。
“别、呜……别这样……崔狰,求你……他、还在。”陆谊言语不成调,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还在。他的弟弟,正在看着他们。
崔狰揽着怀中微弱挣扎的健硕身躯,深紫色的眼瞳与陆霆雨对视。
“长官,我治疗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他的声音很冷,嘴角却挂着无所谓的笑,“但那人若是少将军,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陆霆雨的手指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一缕散乱的红发贴在眼角,像一道深红泪痕。
崔狰温柔地注视着他,唇却贴上陆谊言的耳垂,缱绻低语:“还是说,长官不需要我的治疗?”
入骨的酥麻沿着耳朵爬遍陆谊言全身,他半睁开眼睛,冰川般透蓝的眼瞳中蒙上一层深重的雾气。不多时,雾气凝成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需要。”他将头仰靠在崔狰肩头,空洞地望着头顶刺目的灯光,“我需要你……需要你……”
他不断喃喃,喉头发出痛苦的低吟。身后是他的Alpha,标记他的Alpha,他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Alpha的任何要求。
哪怕这会让他守护多年的东西,一夕破碎。
崔狰低头,咬住他伤痕累累的腺体,奖励般刺了进去。蓝发男人浑身绷紧,苍白的手指用力抠住门框,胸前的肌肉抽畜般跳动。
崔狰安抚地沿着起伏的脉络摩挲,低低命令他放松些,抬高些,引导他主动配合治疗。
滴答。
滴答。
微不可查的滴水声。蓝发男人浴袍下滴落的是透明,红发少年手臂边滴落的是鲜红。
陆霆雨松开被掐得血淋淋的手掌,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门边交叠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陆霆雨走出住宅区,爬上自己的飞行摩托,想点火发动,可他手脚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成功。他像条狗一样翻下摩托,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往外跑去。
他拼命跑,在空无一人的静谧街道。他不敢停下,一停下,那股抑制剂与冰川雪水交融的味道就萦绕在他鼻尖,怎么都挥散不去。
冬夜凛冽的风像刀片扎进他的肺里,割得他生疼。他伸手按住,脚下仍旧没停。他跑了很久,跑出住宅区,跑过好几条街道,跑进人声鼎沸、灯红酒绿的闹市区。
赛德亚是属于夜晚的城市,许多人的一天从华灯初上才刚刚开始。中心商场的巨幅广告屏前,打扮光鲜的居民们如织穿梭,Alpha和Omega们身上的信息素汇聚成欲望之河,清清浊浊,深深浅浅,流淌在不眠的灯火之中。
“哎呦!谁撞老子!”一个漂亮的Omega被陆霆雨撞到,骂骂咧咧,“你神经病啊,到中心商场夜跑?!没看这都是人吗!”
陆霆雨的脚步被人流阻断,终于摇晃着停下。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鼻腔里灌入驳杂难闻的信息素味道,以及来自过载的肺部的浓重血腥气。
那股味道被盖过,他本应感觉稍好过些,可肺里刀割般的疼痛愈演愈烈,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你、你没事吧?”Omega似乎察觉他不对劲,凑上前看了看,惊叫一声,“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怎么捂着胸口?是不是跑得太快心脏难受了?要不要叫急救车?”
Omega连珠炮似的询问中,陆霆雨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正紧紧抓在心口的位置。
明明撕裂的是肺,为什么心口会疼呢。
“给你这个。”Omega好心地递来一支口服抑制剂,“你是Alpha吧?这里信息素太杂,用点抑制剂就会好受很多了。”
陆霆雨涣散的视线划过抑制剂,骤然一缩。
“滚……滚!!”他猛地挥开Omega的手,抑制剂碎裂在地上,散发出工业试剂特有的味道。
“不要这个!我不要这个!!”陆霆雨跌跌撞撞后退,撞翻了巨幅广告屏下装饰用的宽大花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