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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13页)

陆谊言记不清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窥探崔狰的。

是的,与其用关注这样温和的词语,陆谊言觉得用窥探或许更合适。更隐秘,更阴暗,更令人不齿。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并不清楚自己对崔狰到底是种怎样的心情。陆家的确是亏欠他的,他背负的那些骂名,都源自于父亲替廉崇英顶罪的举动。

陆谊言本该对他愧疚的。可是崔狰一口咬伤了他的腺体,时间刚好那么凑巧,在父亲决定去赴死的时候。

陆谊言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只见到了一张被砸到四分五裂的遗像。他也曾想过,如果自己没有受伤,在父亲作出那个决定之前拦下了父亲,一切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

可惜这世上的事情大多都没有如果。

腺体上的伤口成为他学生时代痛苦的来源,他没办法消解这份痛苦,于是他将它转嫁到了崔狰的身上。

他想他是恨他的。

在他痛苦的时候,他希望他恨的人也同样痛苦。于是他开始想尽一切办法,通过一切途径,窥探崔狰的生活。他企图证明,崔狰也过得不好。

这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一个头顶骂名的孩子,失去了家人的宠爱和庇护,能过得有多好?

事实上,崔狰也的确过得不好。

陆谊言很久都没能探听到关于崔狰的消息,只知道他将自己关在了崔家庄园里,不见人,不说话,不出门。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多年,久到陆谊言都快忘记这份仇恨了,然后他发现崔狰离开了崔家庄园,回到了学校。

终于可以亲眼见证他的痛苦了,陆谊言恶毒地想。彼时他已经开始接触权力,在崔狰的学校里找几个眼线,替他窥探崔狰的生活,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眼线每天都会带来关于崔狰的消息,一会儿说崔狰被高年级的学长打了,一会儿说崔狰的书包里被人丢了条蛇,一会儿说崔狰在体育课上被孤立,找不到人组队打球。

都是些小把戏。陆谊言百无聊赖地想,这么多年过去,霸凌的人都换了几批,手段还是那些老掉牙的手段。

不过陆谊言还是乐于听到这些的,自己遭受过的痛苦,让这小子也经受一遍,怎么不算一种公平。他们一个是畸形的劣兽,一个是肮脏的劣兽,都是阴沟里见不得人的东西,注定不被接受。

他们是同一类人。

然后他就听到眼线接着汇报,说但是崔狰被打的时候拼命反抗了,虽然最终还是被七八个身强体壮的Alpha围殴得很惨,但是硬是把他们领头的牙打碎了四颗。

说崔狰找到了在他书包里放蛇的人,把蛇从他的喉咙塞进了他的肚子里。

说一个叫沙沅的小少爷看到崔狰体育课被孤立后,捐了一大笔钱给学校,聘请了专业的球队进驻学校,专门陪崔狰一个人打球。

“停。”陆谊言面色阴沉下来,“说点别的。”

眼线于是接着汇报,说崔狰在家呆了好多年,很多课业都跟不上,总挨老师的骂。

陆谊言舒坦了些。

但是他每天从早学到晚,不仅把进度赶上来了,还因为在生物研究方面天赋惊人,被校长挑中,准备去参加联盟竞赛。

陆谊言:“……”

陆谊言咬牙切齿:“说点不好的。”

其实不好的很多。那些霸凌、排挤、歧视一直都存在,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崔狰都用自己的方式抵抗着。

陆谊言的抵抗方式是忍受、蛰伏,躲在暗处,伺机报复。崔狰的抵抗方式却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一步一步光明正大地爬到令所有人仰视的位置,让那些欺凌他的人,再不敢直视他的辉光。

很久后的一天,陆谊言突然问:“那年联盟竞赛,崔狰拿了第几名?”

正在津津有味地汇报崔狰最近好像在跟一个Omega搞暧昧的眼线愣了一下,脱口道:“第一。”

陆谊言眸中没有惊讶,只有果然如此的平静,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

陆谊言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崔狰的窥探逐渐变成一种期待。就像他记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崔狰一样。

怎么会有人不爱崔狰呢。懦弱者爱他的顽强,虚伪者爱他的坦率,刻毒者爱他的善良。

陆谊言懦弱,虚伪,又刻毒。他没有选择,他无法自制地爱上了他,爱上了他的全部。

他们本该是同类的,可却一个变成了光,一个成了暗夜中趋光的飞蛾。他对自己说陆谊言你是恨他的,你该恨他,因为他也会恨你的,他迟早有一天会恨你的。

可是胸中的情绪鼓涨。可是覆水难收。

每说一句恨他,陆谊言都更加绝望地发现,那好像是一句句爱他。

他一点都不恨他,他只是爱他爱得痛苦。

*

陆谊言奔跑在冬夜的大雪中。

下城区肮脏,混乱,贫穷,就连雪都不干净。纷扬的洁白雪花一沾到地上,就融入了黑灰的泥水,被陆谊言深一脚浅一脚踩踏碾压。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破了口的黑色衬衣,在这样的大雪天里,根本起不到御寒的作用,可是他眼下顾不上那些。

他停在一栋低矮老旧的楼房前,敲响了房门。

笃笃笃。

笃笃笃。

敲门声越来越重,被冬夜寒风呼啸着卷入寂静的小巷中。

“哪个杂种大半夜吵人睡觉!”屋内传来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昏暗的灯光亮起,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了。

陆谊言向他行了个贵族礼,言辞恳切,“深夜打扰,十分抱歉,我急需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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