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要死了,在死之前,还自私地想要继续这场婚礼,崔狰会觉得他卑鄙吗?
……可他就是个卑鄙的人。陆谊言想,辛骂他的那些话,一句都没有说错。他为了将崔狰留在自己身边,选择当一个卑鄙的偷窃者,所以他付出了代价,生命的代价。
可那又如何?
他窃取来的片刻温暖,比过去三十多年都要更令他快乐。失去了神明垂怜的信徒,不过一具躯壳,只有在崔狰身边的片刻,他才感觉自己真实地活着。
他不后悔,永远不。
“我、会……”陆谊言嘴角不断溢出鲜红的血液,他却不管不顾,一字一句,坚定吐出。
“我、嗬,承诺……从此……爱他、嗬,护他……尊重、他……再也、不、呃……不背弃、不欺瞒……直至、我死……”
他摸出口袋里的小盒子,努力打开。他的手抖得厉害,视线也开始失焦,他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他拿起其中一枚,戴到自己手上,又拿起另一枚,想替崔狰戴上。他的手上全是血,莹白的戒指被染得鲜红,陆谊言拿衣服擦了擦,却忘了衣服上也全是血迹,根本擦不干净。
他充满歉意地看向崔狰,想说稍等,他马上就想办法弄干净,可是崔狰不等他开口,就把戒指接了过去。
崔狰指尖捏着那枚染血的戒指,举起来看了看。
“CZ&LYY……”他念出戒指上面陆谊言亲手刻下的名字缩写,笑了一下,“陆谊言,原来你这么爱我。”
余老头看了眼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的陆谊言,忍不住开口提醒:“现在是宣誓环节,赶紧宣完好让他……”
“我不会。”崔狰利落干脆,声音回荡在老旧的教堂之中,“陆谊言,我不会爱你,永远不。”
他手指微微用力,晶贝磨制而成的戒指在他指尖碎成粉末,轻易散去。
晶贝本就脆弱,犹如谎言,一触即碎。
陆谊言的面色在一瞬间灰败如死,支撑到现在的最后一口气骤然泄了,他整个人仰倒下去。
“哥!!”
教堂门口,一道红色的身影冲了进来,接住陆谊言倒下的身体。
“少将军,好久不见。”崔狰平静地向来人打了个招呼。
陆霆雨视线划过陆谊言颈间可怕的伤口,面色一时震惊到极点。
“崔狰,我哥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我已经没事了,多谢少将军关心。至于陆督帅……不好意思,我猜大概是我那只宠物性子有点凶,护主伤人了。”崔狰语气有几分漫不经心,“不过既然你来了,现在送回赛德亚城应该还有救。”
“脆脆!”
“学长!”
陆霆雨身后,沙沅和夏慕匆匆赶来。崔狰看到那抹熟悉的金色,眼底终于透出几分真心的笑意。
他走过陆家兄弟身旁,向沙沅迎去,走出几步,又折回来,摘下胸前的紫色西奥多,弯腰摆在陆谊言焦黑的脖颈上。
“多谢陆督帅这段时间的照顾,祝您早日康复。”
陆谊言双瞳扩散,直愣愣看着前方,也不知道究竟还有没有意识。教堂中一片纷乱,特战部士兵们一拥而入,撞坏了墙上的婚礼装饰。所有人仿佛在一瞬间回到各自的轨道,找到了为之忙碌的方向。
没人看到,那双被血浸染的冰蓝眼瞳中,一滴血红的泪缓缓顺着眼角流下,无声滴落在紫色的花瓣上。
第45章信
赛德亚城。沙家庄园。
“阿沅,我真的没事。”崔狰有些头疼地看了一圈身边围着的五六个举着各种仪器的私人医生,对沙沅露出一个求饶的表情,“不检查了,好不好?”
上一批医生已经给他仔仔细细检查过三遍了,沙沅却仍不放心,又重新换了一批医生来给他检查。
以往只要是崔狰的要求,沙沅总是一口答应,今天却例外。
“不行。”沙沅抱着双臂,冷酷无情道,“你受过这么重的伤,又在下城区挨饿受冻这么久,必须老老实实检查!”
“是受了伤,但已经治好了,而且也没有挨饿受冻。”崔狰试图跟他讨价还价,“我受伤的时候被照顾得很好。”
沙沅脸色一黑:“照顾得很好?谁照顾的?陆谊言吗?他一个趁人之危的小人,色欲熏心的混蛋,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的废物,能把你照顾得多好?!”
……看来阿沅是真的生气了。崔狰轻咳两声,“不止他,还有一个人……总之,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见沙沅目光中充满怀疑,他忙又添上一句:“阿沅,我好久没见你了,只想和你好好说说话,好不好?”
沙沅面色缓和下来,抬手让一群医生都离开,看着松了口气窝在沙发里的崔狰,又后知后觉琢磨出不对劲来。
“脆脆,你什么时候学会撒娇了?”他坐到崔狰身边,俯过身去打量他。
撒娇?这算撒娇吗?崔狰目露疑惑,想起自己在下城区养伤的时候,每次银辛调配难喝的药剂哄他喝的时候,他就常用这招转移话题:
“辛,我困了,睡醒再喝好不好?”
“辛,我饿了,想吃你上次做的苔菜酥饼。”
“辛,还没听完你的故事,我喝不下。”
……
失忆的时候,他所说所做,都随心所欲,原来在旁人眼里,这算撒娇。
崔狰难得有些尴尬,板起脸来严肃道:“阿沅,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