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的长女崔瑶,银安公主的闺中密友,在基因研究方面才华出众,“黑树计划”这样天马行空的基因改造方法,便是由她这样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率先提出的。
廉崇英精心安排了和崔瑶的偶遇,将自己从头到脚都打造成崔瑶会喜欢的模样,设计每一个心动的瞬间。
他成功了,崔瑶爱上了他。即便以他的假身份,跟崔家也有着天壤之别,但崔瑶还是坚定选择了他。他入赘进了崔家,开始他获取权力的第一步。
进入崔家的许多年后,他才从崔家长辈口中得知,当年在碎环之丘,银安和崔家人之所以没能出现,害1000名手无寸铁的实验品惨遭屠杀,是因为他们也被控制了。
王族内部一直存在两个派系,一派以银安家族为首,支持提升平民的地位,另一派则与贵族利益捆绑,反对提升平民的地位。当初就是反对派发现了银安和崔家的谋划,暗中联合贵族,企图趁机夺权。
只是最后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平民的怒火根本不分派系,尽数向王族倾泻。贵族也乐见其成,反手背刺了合作对象,将反对派趁机剿灭,只有银安派系的一部分人最终逃离了星云。
廉崇英深知,王族已经成不了气候,要想达成他的目的,只能借助崔家。
是的,其他贵族都不行,只能是崔家。
崔家虽然被称为贵族之首,可对其他掌权的十一贵族来说,崔家是异类。崔家与银安家族的关系太过密切,在混战之时,也曾坚持不懈站出来替王族发声,只是毕竟势单力薄,他们最终没能救下王族。
崔家早已经是其他掌权者的眼中钉,要想获得权力,崔家就是最好的跳板,或者说,投名状。
并且,廉崇英还有一个必须进入崔家的理由,那便是崔家的基因技术。“黑树计划”虽然失败了,但是只要有崔家的基因技术,未必不能重生。
他在崔家的帮助下当了一名边境巡防官,军职很小,但是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十多年后,崔家因为在基因研究领域做出的贡献,在联盟的声望更盛,更加受到联盟掌权者的排斥,可这对廉崇英来说却是好事。他埋下的暗棋已经成功取代了许多小贵族,抱团联合,逐渐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而他的计划,也是时候正式开始了。
多年来,他借助职位之便拦截下了所有王族发来的信号,直到那一天,他以妻子崔瑶的身份发去了回信。他猜得没错,银安公主不可能忽视挚友的信息,王族依约而来,妄图寻求返回故土的机会。
他提前在里里弗斯岛上安排了人体毒素炸弹,引得王族的亲卫队发狂失控,屠杀了在岛上度假的所有崔家人。王族清醒之后,意识到中计,仓皇逃离星云。同时,廉崇英作为崔家的幸存者,顺利当选联盟议员,彻底坐稳权力之位,开始着手组建自己的军队——特级作战部。
至此,廉崇英花费十余年布下的棋盘终于开始转动。棋盘底下堆满鲜血和尸骨,有陌生人的,有亲人和爱人的。
廉崇英不在乎。
他原本只是个会为找到一份骑射教练的工作而兴奋到整晚睡不着觉的普通平民。他没什么伟大的梦想,不懂什么权力和公平。他的幸福就是下班后去老师家里,一起分享新鲜出炉的炙羊腿。
他的世界改变在成清的头颅滚落到他脚边的那一刻。
他依旧没有什么伟大的梦想,只是成清死了,他要替他的老师完成梦想。
新世界不会来了,那他就成为新世界。
第52章易感期
崔狰双掌举在胸前,响亮地鼓了几下掌。
“我该称赞您高深的谋略,还是歌颂您崇高的梦想?”他问,“您的野心很大,花费这么多年终于获得了足够的权力,可以继续‘黑树计划’,令它以《新生法案》的形式重新现世……可是,”崔狰牢牢盯着廉崇英,“您是不是隐瞒了其中最重要的缺陷?”
廉崇英眼瞳微微一缩,沉声道:“任何新的秩序都将在磨合中完善。”
“磨合?”崔狰冷笑,“你拿特战部做了这么多年实验,磨合得还不够吗?你的计划中最大的问题,就是基因强化药剂本身!失去了崔家的技术和王族的支持,这么多年来基因药剂的研究早就陷入瓶颈,根本达不到彻底改善平民基因的效果!”
冯宪明的突然衰老和廉崇英自己糟糕的身体状况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相较于“黑树计划”那种利用黑树散播特殊的信息素,缓慢改善平民体质的方法,服用基因药剂药效更强,见效更快,但却也对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廉崇英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方法消弭这种损伤,基因药剂的研究根本就已经停滞。他或许本不该这么着急推出《新生法案》,但是研究所被崔狰毁了,药源出现了问题,他不得不提前计划,扩大实验范围,让基因药剂在无数的新生实验体中自行进化完善。
廉崇英根本就是在赌,拿无数平民的性命在赌。
“你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事业,你就是个疯子。”崔狰眸中划过深深的厌恶。或许廉崇英一开始的确是想完成成清的愿望,改善平民的地位,可是他的行为越来越偏激,他做的一切不再是出于梦想,他只是偏执地想达成一个结果,为了这个结果,不惜牺牲一切。
廉崇英安静看着他,忽的笑了一下。
“或许吧。也许你说的没错,我根本不在乎什么事业,我只是个疯子。”他的目光凌厉几分,“但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便是疯也要疯到底了。小狰,其实本来你的体质才是最适合基因药剂研究的,但是自从你8岁那年咬了陆谊言跑出实验室之后,再找到你时你的身体就变得有些奇怪,基因药剂在你身上失效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想,这背后一定有研究的价值。《新生法案》推行后,势必会产生很多无法预估的问题,我需要你跟我回去配合研究,也许我之前一直搞错了,完善基因药剂的关键不在于你妹妹,而在于你。”
崔狰凝望眼前这个男人,8岁之前,他爱他的父亲,父亲温和有礼,谦逊博学,骑射技术也十分出众。父亲总是对他纵容宠爱,在他失败时鼓励他,在他进步时夸赞他。崔狰崇敬他,也憧憬他。
8岁之后,父亲开始对他疏远,冷淡。崔狰愤怒过,失望过,怀疑过,但他总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父亲只是和他一样,太过伤心了,所以才会性情大变。即便后来得知那些血淋淋的真相,即便在今天站在父亲面前的时候,他仍心存微弱的侥幸,或许一些都是误会,是他搞错了。
可是没有。父亲平静承认了一切,他轻描淡写地诉说死在他手上的无数条人命,轻描淡写地把崔家的灭亡,定性为“必要的牺牲”。
“最后一个问题。”崔狰一字一句问他,“你爱过我的母亲吗?”
廉崇英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
“爱?”他笑起来,“爱是这世上最无用之物。当年的成清和银安如果没有相爱,就不会执着于推行‘黑树计划’,王族就不会覆灭,联盟就不会诞生。当年崔瑶如果没有爱上我,就不会不顾崔家的反对跟我结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拄着银手杖,在地面轻点两下。他的十指上空空如也,和崔瑶的婚戒早在崔家覆灭的那年就被他摘了下来。
“小狰,你听好了,我不会爱上任何人。我从没爱过她,一时,一刻,都没有爱过她。”
崔狰指尖一直在失控地颤抖,他猛地将手伸入口袋,似乎想寻找什么。
“怎么,想杀我?”廉崇英摇了摇头,“可惜,在发布《新生法案》之前,我还不能死,你也不能死。”
他轻按下银手杖上的一枚宝石,崔狰知道,那是在向他的贴身护卫队发送信号。
几乎是在下一秒,房门就被打开了。
廉崇英冷声命令:“把他带走。”
“遵命,议长阁下。”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只是,不知道要把他带到哪?是带回婚礼现场吗?毕竟是伴郎,缺席太久也不太好。”
廉崇英眉心拧起,看向缓步走进屋的红发少年。
“陆霆雨?你怎么在这。”
“向议长阁下问安。”陆霆雨恭敬行了个军礼,“沙夏两家联姻这样的盛事,陆家怎么能缺席,只是哥哥身体不适,只好由我代为出席。”
一串血迹顺着他躬身行礼的动作从指尖滴落下来,陆霆雨不在意地在自己的军服上擦了擦。
“你把护卫队的人怎么了?”廉崇英阴着脸看着那串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