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被易感期的S级Alpha接连折腾了两日,即便是铁打的Omega也吃不消。到了最后他的身体完全成为了Alpha信息素的容器,从里到外都浸透Alpha的气味。
崔狰将他带回了沙家庄园,婚礼早就已经结束,夏慕如今的身份是沙家的新主人。
两人的新婚别墅内,沙沅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崔狰抱着夏慕进来,面上并不惊讶。
崔狰弯腰将人放在沙沅旁边的沙发上,刚想起身,衣领却被扯住。夏慕在昏睡中本能地仰了仰头,在他的唇上黏黏糊糊地亲了一下,口中发出模糊的呓语:“老公……伤口满出来了……口服好不好……”
崔狰安抚般轻轻拍了拍他,将他规规矩矩摆在沙发里。然后走到沙沅身边,拿起他身前的茶水壶猛灌了几口。
沙沅始终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夏慕,只低头盯着手中的茶杯,低声问:“脆脆,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你想听我说什么?说我睡了你的新婚对象?”崔狰放下茶水壶,抬手擦了擦嘴角,“婚礼那天,你也注意到了我信息素的异常,所以才放任夏慕来找我,不是吗?”
沙沅五指收紧,杯中的茶水荡出层层涟漪。
“还是说,你想听我说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茶杯乍然碎裂,沙沅猛地站起,红着眼眶盯着崔狰,“脆脆,你明知道,我不想听什么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
崔狰将他抱进怀里,轻柔摸了摸他蓬松的金发,“我知道,阿沅,我都知道。”
他知道,沙沅不会阻止他用任何方式度过易感期,沙沅只是感觉痛苦。
“没关系,很快就会好了。”崔狰说。
“什么?”
“没什么。”崔狰放开他,指了指沙发上的夏慕,“好好照顾他,等他醒后,记得让他吃避孕药。”
沙沅浑身一僵,茶杯碎片紧紧捏在掌心,刺出一片鲜红。他低声应下:“知道了。”
见崔狰要走,他又担心地问:“你去哪?”
崔狰回头看他,许久,朝他露出一个豁然的笑:“阿沅,这些年谢谢你。”
*
崔狰去了特级作战部。
再度踏入23号诊室的那一刻,崔狰有种恍惚,似乎已经离开这里许久许久。
23号诊室依旧是老样子,保留着他的所有物品,像从前他在这里看诊的每一日。只除了门口没有了排着长队精力旺盛的士兵们。
崔狰走进宿舍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刚想出去,门却从外面被打开了。他收敛气息,下意识闪身躲进宿舍门后。
“少将军,明天一早议长阁下就要颁布新法案了,指名要特战部参与警备,咱们不去岂不是违抗命令?”
“谁说不去?不是派了一批人过去帮忙吗?”
进来的是两个熟人,罗威和陆霆雨。
罗威皱着一张脸,担忧道:“咱们派去的那些可不是特战部的核心战力,真要出什么事,能保护得了议长阁下吗?”
陆霆雨熟门熟路坐到崔狰从前看诊的椅子上,冷笑一声:“保护不了岂不是正好。”
罗威张大了嘴巴:“啊?”
陆霆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少啰嗦,把要签的文件拿过来。”
“哦。”罗威捧着一摞文件,一边递给陆霆雨一边嘟哝,“少将军干嘛非要每天来崔医生这里呆着,真这么想他倒是把他请回来呀……”
陆霆雨瞪他一眼,没等说话,门口一名士兵跑了进来。
“少将军,联盟议会又发来警告函了,您快去看看吧!”士兵急匆匆喘着粗气,“他们还说,您再这样不配合议会工作,他们就直接去找督帅阁下。”
陆霆雨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犹豫了下还是站起了身,对士兵摆了摆手,“走吧。”
几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23号诊室内又恢复了安静。
崔狰透过窗户看了一会儿那个红色长发的背影,走出宿舍,顺手拿了一颗诊室桌子上的水果硬糖丢进嘴里,然后上楼,来到医务处最顶楼的一间秘密诊室。
他第一天来特战部上班时,就是在这间诊室里给陆霆雨治疗的。而如今,陆谊言就住在这里面。
诊室内很安静,只有一台医疗舱发出微弱的运作声音。崔狰走上前看了看,陆谊言的状况比婚礼那日好了许多,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是狰狞的焦黑色。腺体恢复之后,陆谊言的自愈能力已经与一般Alpha无异,只要保持治疗,痊愈只是时间问题。
崔狰扫了一眼医疗舱边上的一张小桌,上面摆了一份营养餐,想必是为陆谊言准备的,等他结束了医疗舱的治疗,就可以出来吃。
崔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后知后觉地被饥饿感袭了上来。他已经接连两天没吃东西了,没见到食物的时候还不曾察觉,现在看到食物了,便有些难耐起来。
崔狰决定不委屈自己,总归陆谊言的餐食还会有人送来的。他拿起那份营养餐,随意靠坐在医疗舱上吃了起来。
营养餐不算美味,好在也不难吃,崔狰风卷残云,没花多少时间便扫荡一空。将餐盒放回去的时候,余光却扫见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正透过医疗舱的玻璃盖板,静静望着他。
陆谊言醒了。
于是崔狰也隔着玻璃,静静回望他。刚来特战部的时候,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和陆谊言有什么交集,更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讨厌自己。后来他们之间不仅有了交集,还发生了许多分不清对错的纠缠,甚至共同经历了生死,而他也终于明白,陆谊言对他的感情并非厌恶。
如今,当一切都过去,崔狰再次面对这个人时,所有波澜都归于平静,他只有最后一句话想对陆谊言说。
“我8岁那年,躺在研究所的医疗舱中,你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
那个全身穿着隔离服,看不清面容的人,用青涩的少年声音对他说:崔狰,你已经很勇敢了,你的母亲不会怪你的。
“那时候我并不需要什么治疗,我只是需要有人对我说这样一句话。”他说,“陆谊言,多谢你。”
陆谊言的眼睛缓缓睁大,怔怔发愣,许久之后,他猛地推开舱门,挣扎着从医疗舱里爬了出来。
他浑身都是还没来得及清洁的药液,随着他跌跌撞撞的动作滴落一地。他打开诊室的门,急切看向空荡无人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