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棉脸色白得透明,被他眼?中骇人的风暴吓得心肝紧缩,连连摇头?:“绝无此事!奴才万万不敢怀疑万岁爷。
万岁爷明鉴呐,奴才只是怕自己一身污秽,脏了万岁爷的地方。”
「天?爷,看?上去更像被人挑破阴谋恼羞成怒了!」
“好好好,好一个不敢!”
皇帝怒极反笑,那笑容却比震怒更令人胆寒。
他看?着?她嘴上否认、心里?却已给?他定了罪的模样,只觉得心寒至极。
“你简直全无心肝,根本不值当我以诚相待。”
温棉被他这句话说得怔住,心里?只觉得荒唐又莫名其妙。
「我何时求过你以诚相待了?再说,主子和奴才之间,哪有什么真正的以诚相待?
你高高在上,生杀予夺,我卑微如尘,生死由人,这算哪门子的诚?不过是你一时兴起的施舍罢了。」
她心底翻腾着?这些念头?,面上却越发恭顺惶恐,将身子伏得更低。
“万岁爷言重了,奴才卑贱之躯,蝼蚁一般的存在,您抬抬小拇指就能碾碎奴才,怎配得起万岁爷以诚相待?奴才当不起,万万当不起。”
这话听在皇帝耳中,简直是火上浇油。
他们几乎是做了世上最亲密的事了,她却依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将他的脸打得啪啪响,难道他是任由妇人揉圆搓扁的愚夫吗?
皇帝铁青的脸渐渐泛出白来,咬着?后槽牙:“朕这几日真是昏了头?,你一个奴才,卑贱之身,的确,怎么配得上朕的诚意。”
这话如同最烧了火的刀子,狠狠扎进温棉的心里?。
她垂着?脑袋,脊梁依旧板板正正的。
“对,我就是个奴才而已,万岁爷既然知道奴才卑贱,不堪入目,又何必将奴才强留在此碍眼??您就高抬贵手,放过奴才吧。
奴才离您远些,说不定您眼?不见为净,就不这么生气了呢。”
她一口一个奴才,皇帝听得越发不入耳。
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案几,香碟、熏炉、鲜花稀里?哗啦逶迤了一地。
“走?你想走去哪儿?”
皇帝被她这决绝的姿态和话语刺得心口一抽,怒火更炽,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声音冷得像三九寒冰。
“你以为离得远,朕就治不了你,罚不了你了吗?温棉,你给?朕听清楚,从今日起,褫夺你女官品阶,你不再是宫里?记名的女官,就给?朕去做这行营里?最下等、最卑贱的粗使奴才!”
好啊,果然如此。
温棉听了这判决,反而踏实了。
皇帝心情好时给?脸子,心情不好时,所赐予的荣宠便?会?一气儿收回。
与其待在皇帝身边,每日战战兢兢揣摩上面意思,不如远离是非,便?是辛苦些,心里?干净。
温棉庆幸自己并没?有因为皇帝那一星半点?的喜欢而软化。
他或许真的喜欢自己,但那点?喜欢比之洪流般的三纲五常,不值一提,转眼?就被淹没?了。
她挺直脊背:“奴才遵命。”
走出御帐时,外头?的太监侍卫均骇得打摆子。
方才他们哪个没?听到里?头?动静。
主子爷近些年养气功夫到家,好久没?有这般煞性子了,这次发这么大火,他们还以为要抬水来冲地面了。
谁知这姑娘竟好端端从里?头?走出来了。
郭玉祥苦着?脸上去,低声道:“我的姑奶奶,你又闹什么?你身上的伤、受的委屈,哪个不是主子爷帮你讨回来的?你怎么能把他气成这样呢?”
他苦口婆心的话说了一大车,却见温棉竟对着?扎在营前的枪戟架子打量自己。
“姑娘嗳,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还有心思理妆?”
温棉却很?高兴。
自己没?有变化。
她可以很?确定地说,即使曾经软弱过,动摇过,但自己没?有被纲常吞没?——
作者有话说:*“我这里软玉温香抱满怀……”——西厢记,酬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