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疙瘩切得细丝,晾干水分,用盐粒、芥末和?辣椒呛了热油,再调以香醋。
芥疙瘩本就自?带一股辛辣,再和?上这调料,味道又咸又辣又窜鼻,她?实?在?是吃不惯。
但肚里空空,只能伸长脖子,硬是将炝菜就着干硬的窝头一起咽下去。
混在?一起嚼,那股冲鼻的芥末味被粗粝的窝头压住些,反倒吃出一点咸香带辣的别样滋味来。
就是芥末太冲了。
温棉肚子有了食,炝菜也?配窝头吃干净后,第二个窝头就有些难以下咽了,她?随手将窝头塞进荷包里。
提起水桶和?抹布,开始擦拭古栎歌碑旁边回廊的朱漆柱子。
柱子顶端的横梁和?雀替雕花繁复,位置较高,温棉踮起脚,伸长手臂,用抹布费力地去够那些雕花缝隙里的灰尘。
她?身?量不算矮,但比之这高大的廊柱还是不够看,只能站在?窄窄的坐牙上去够上面。
温棉尽力踮着脚尖,整个人绷直成一条线,手臂酸麻,脚尖微微打颤。
忽然,脚下打滑。
“啊!”
温棉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完了,要是屁股先摔倒还好,万一是脑袋先磕到了,明年的今天,就是自?个儿的忌日了。
身?子向后仰倒,温棉下意?识护住脑袋,眼睛瞪得大大的。
晴空一碧如洗,阳光照得她?眼睛有些刺痛。
后背撞进了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一只有力的手臂迅捷地环住了她?的腰,t稳住她?下坠的势头。
温棉惊魂未定,蒙上一层水雾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张威严的脸。
古栎歌碑三丈外的树荫下,王来喜双手插在?袖筒里,用手肘悄悄怼了怼旁边站得笔直的赵德胜。
“赵哥哥,主子爷不是说回么?这怎么绕到这儿来了?”
赵德胜面无表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问我?我问哪个去?”
回廊下,温棉仰着头,对上皇帝深不见底的目光。
他穿着油绿云龙暗花绸行围袍,隔着薄薄的衣料,从胸膛传来灼人的温度。
温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她?被他牢牢圈在?臂弯里,腰际传来他手掌紧握的力道。
爷们儿家手大,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她?的腰。
皇帝不像四九城里其他的旗人少爷,恨不得十根手指头上都戴满戒指。
皇帝日常只在?左手戴扳指,这会儿他的大拇指上就戴了一个虎骨扳指。
温棉只觉得腰快要被咯断了。
阳光透过廊檐,在?他皇帝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
温棉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时?发不出声音。
不是,行宫这么大,皇帝怎么就来这儿了?
皇帝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因惊吓而?微微泛白。
馨软的身?子靠在?自?己怀里,这几?日无端的沉闷、无处着力的空虚,似乎在?这一刻,被怀中温软的身?体填补了一部分。
廊外,王来喜大气不敢出,赵德胜默默地将目光移向了别处,仿佛对远处的山景突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温棉被他圈在?怀里,那灼人的温度和?过于?贴近的距离让她?心慌意?乱。
她?几?乎是本能地,脚后跟用力在?坐牙上一蹬,腰马合一,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又像一块瞬间挺直的钢板,硬生生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
温棉向后急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昭炎帝的手虚握了两下,背到身?后去了。
温棉退后两步行礼请安:“万岁怎么来这儿了?这会子日头毒,奴才伺候您到碧峰寺里凉快凉快吧?”
皇帝“哼”了一声:“罢罢罢,但凡朕要你做什么,总推三阻四的,朕哪里敢劳姑姑您的大驾?”
温棉忙叩首:“万岁爷明鉴,凡您的吩咐,奴才不敢违背,哪里就用得上劳动二字了?”
「呵,没少劳。」
皇帝的话说不下去了,憋着一股气,垂眼一扫,但见她?低眉顺眼,似是十分老实?,他却知?道,这是个头等刁钻古怪的丫头。
又扫了一眼她?手中的抹布和?水桶,昭炎帝嘲讽道:“如今干这些粗使下人干的活计,可还称心如意??”
温棉垂着眼,瞧不出什么不悦,也?听不清她?在?想什么。
“回万岁爷,奴才从前在?御前,干的也?是伺候人的活,一样是下人,生死?荣辱全在?您一念之间,与如今并没什么分别。”
好好好,自?己从前那样优容,全都喂狗了。
心中愤恨难平,却不能对着温棉,一样一样把对她?宽纵优待数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