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他自?己给自?己搭台阶,这丫头今日非得丧命不可,哪个明君做成了他这副样子?
昭炎帝恶狠狠地瞪她?,像瞪自?己三十年人生中出现的变数。
温棉顺着他说话:“您说的是,您是明君,大大的明君。
奴才这几?日听行宫的嬷嬷们说话,说外头唱数来宝的都把您这些年的政绩编进歌里,四处传颂呢,可见您深得百姓敬服呢。”
见她?软了下来,皇帝忙顺竿子爬。
“哦,民间怎么传颂的?”
温棉哪里知?道怎么传颂的,她?就是描补描补自?己的话而?已,免得皇帝觉得自?己阴阳他是昏君。
只是现在?这情形儿,编也?得编出几?句来。
温棉捧出一个笑:“奴才不记得旁的,就记得嬷嬷说过的。”
她?轻轻敲身?旁的柱子,打出声音来。
“打竹板,响连环,听我表表咱圣颜;昭炎爷,坐金殿,文韬武略样样全。
平四方,定边关,江山稳固社稷安;减赋税,怜民艰,百姓都说活神仙。
修水利,劝农桑,仓里粮食堆成山;御书房,灯火明,批阅奏章到三更。
这样的好皇上,千古明君谁能比?百姓们,磕响头,祝您万岁万万岁!”
皇帝被她?这段荒腔走板的数来宝搅得怒气散了大半,脸色和?缓多了。
“得了,少跟朕耍贫嘴。”
温棉收了手站在?一旁。
心里又乱七八糟地发散起来。
以后出了宫,凭她?一手编词的本事,就是去要饭也?能要到饭辙。
皇帝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脚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腿脚倒快。前儿晚上朕才罚了你,t昨儿个就颠颠儿地去应卯当?差了?就这么急着离了御前?”
温棉低眉顺眼:“万岁爷的金口御令,奴才不敢有丝毫怠慢,既已贬为?粗使,自?当?恪尽职守。”
“哼,你倒是走得干净利落。”皇帝往前踱了两步,背对着她?,“却不知?,你在?御前时?,平日是如何教导底下那帮人的?你一定藏私了,这几?日进上来的茶,味道都走样了,不是涩了就是寡淡,不成体统。”
温棉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不祥的预感。
“差事总得有人做好,你先回去,把你那套本事捡起来,好生将茶房的人调理明白,等这事妥当?了,你再回去当?你的粗使不迟。”
温棉闭了闭眼,只觉得一股浊气直冲天灵盖,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操他大爷的。
才清净了半天不到,就又得回那个漩涡里去。
她?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脱身?。
皇帝说完,转身?便要走,走了两步,却发现身?后没动静。
他顿住脚步,拉下脸子回头看去:“还不跟上?又怎么了?”
温棉站在?原地,脸上满是不甘与挣扎。
她?指了指旁边那根只擦了一半的朱漆柱子:“万岁爷,奴才的差事还没做完,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还是等奴才擦完柱子再回去侍候您吧。”
皇帝顺着她?手指看去,心知?肚明她?想拖延。
也?不知?她?脑子是怎么长的,分不清好赖呢。
他挑眉,目光又落回她?身?上:“就你这身?量,跳起来都未必够得着顶,擦什么擦?罢了……”
昭炎帝伸出手,看样子是要去拿放在?旁边栏杆上的那块脏抹布。
赵德胜正与王来喜闲话。
“什么?温姑娘不是第一次这么气主子了?”
“可不是嘛,我在?御前这么多年,那回是头一次见主子动怒,结果温姑奶奶毫发无损,从容脱身?,那回连我师父都差点惊掉眼珠子呢。”
“天菩萨,谁能想到呢。”
“就是说啊,谁能想到……嗳,主子爷要做什么?”
王来喜声音都变调了,他吓了个魂飞魄散。
主子爷金尊玉贵的手是执掌乾坤的,怎么能去碰那脏兮兮的抹布?
赵德胜几?乎是“嗖”的一下飞出来的,连滚带爬地飞到皇帝面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噗通跪倒在?地打千儿。
“主子嗳,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这种活计哪能劳动您亲自?动手,这不是折奴才们的寿吗?”
昭炎帝“啧”了一声,他从前打天下时?,什么脏的臭的没拿过,这两个又显的什么眼?
他乜斜了两人一眼:“闭嘴,你们去提桶水来。”
赵德胜手脚并用,飞快地爬起来,奓着胆子一把将那抹布抢在?手里,紧紧攥着。
“主子爷放心,奴才这就去提水,这儿的差事奴才们也?包圆了,绝不会误事。温姑娘,您还是快请吧,别耽误了茶房的要紧事。”
他一边说,一边杀鸡抹脖子般给温棉使眼色。
姑奶奶嗳,您敢让皇帝帮您湃抹布擦柱子,您真是这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