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儿笑道:“我的好姑姑嗳,历来宫女被罚,就没见过官复原职的,您可是头一份,主?子待您真不一般。”
她还想在奉承几句,见温棉神色倦怠,便?住了口。
“说到轻狂,秀姑姑才是那什么呢,您才走,她就把?我提溜出来,胳膊上、腿上全是叫她打的红印子,好在您回来了。
姑姑您先歇着,我去给您打点热水来。”
说着,便?轻快地退了出去,燕子一样在院里飞来飞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棉搓搓脸,埋在掌心里重重地出了一口气,只觉得深深的无力。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原点,白给自己鼓劲儿了。
早起天色就有些不好,天边积着一层云。
温棉端着葵瓣式填金祥云茶盘,上面一只郎窑红釉的茶盏,低着头,走t进烟波致爽。
殿内当值的御前?太监宫女,除了近前?知情的几个?和茶房的人,多半不知道她被贬又起复的波折。
见她进来,照旧客客气气地点头示意。
温棉将茶盏轻轻放在皇帝手边就要?退下。
昭炎帝正看着一份奏折,闻声放下折子。
“站住,你这是什么规矩?朕还没说话你就要?走?这里有老虎,吃了你?”
温棉只得停住步子,蹲身道:“请万岁吩咐。”
半晌不见皇帝说话,她悄悄抬眼。
昭炎帝端起?茶碗,盖子轻拨茶汤,氤氲的热气中,目光落在了温棉低垂的脸上,恰好与?她抬起?的视线撞了一下。
她的眼睛清凌凌的,鹿眼般澄澈,眼下泛着青。
昭炎帝没话找话:“你昨儿个?晚上当贼去了?怎么眼圈青黑的。”
温棉心说皇帝骂人的功夫见长,她道:“奴才昨儿回到御前?,太欢喜了,是以没睡好。”
皇帝轻轻“哼”了一声。
还太欢喜了,一听就是假话。
她不是巴不得离他远远的吗?恐怕一晚上都在咬牙切齿地骂他吧。
不知好歹的丫头。
皇帝嘴角噙着笑,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其实他说温棉泡的茶好并不是借口。
好吧,或许有几分是借口。
但温棉泡的茶的确和旁人不一样,分明用的同一注水,同一饼茶,可他一喝就喝得出来。
温棉听不见皇帝的声音,思绪慢悠悠地飘远。
眼角余光瞥见旁边花梨木高几上,一只美人耸肩觚。
觚里插着几支新折的荷花荷叶,粉白的花瓣半开,碧绿的荷叶舒卷,带着水汽,满殿都是清雅的荷香。
多好的花呀。
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皇帝叫她起?来,恰好捉到她看向荷花的视线,心中微微一动。
她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正是爱花爱粉的年纪,看她那迷蒙的眼神,不会是在物伤其类吧。
见花困于瓶中,任是再鲜妍明媚,也不得再见大泽,难道她想起?了自己?
皇帝看向温棉的眼睛,只听得她说:
「荷花真好啊……」
嗯……
「浑身都是宝,莲子能吃,清心降火;莲藕能吃,清脆爽口;荷花瓣裹上面粉炸着吃,又?香又?甜;荷叶洗干净了,包上腌制好的鸡,糊上泥巴做叫花鸡,那叫一个?香!
啧啧,老荷家?满门忠烈,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没一点浪费的,都能进肚皮。
唉,皇帝面前?的点心盒子里就有莲子,他怎么不吃啊?老天爷啊,请赐给温棉糖莲子吃吧。」
“咳咳咳”
皇帝险些呛着。
这丫头的奇思妙想,他真是防不胜防。
他敲了敲桌子,温棉忙回过神来。
但见皇帝冲桌上海棠式攒盒扬扬下巴:“甜腻腻的,谁上的这个??赏你了。”
温棉一看,正是一小盒裹了糖霜的糖莲子。
运气真好,才想莲子吃就有了,可见是虔诚许愿,老天爷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