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棉一怔,赶紧停步躬身:“万岁爷?”
皇帝抬头看?向夜空,星子点?点?,圆月如?盘,草原上的风柔柔地吹过。
“温棉,方才宴前的火戏,你可?喜欢?朕瞧你都看?迷了?眼。”
温棉答道:“回万岁爷,好看?极了?,火树银花,照亮了?半边天,是难得的盛景。”
皇帝“嗯”了?一声,忽然道:“既觉得好,以后等你的千秋,朕叫人再给你放。”
赵德胜悄悄看?了?眼温棉,脚步放慢,坠在?后面。
温棉吓了?一跳,头垂得更低:“万岁爷折煞奴才了?,奴才的生日岂敢僭越?万万不敢承受。”
皇帝听了?,微微一笑:“有什么僭越的,迟早的事儿。”
他?这话说得轻,落在?温棉耳朵里却?像炸了?个闷雷。
迟早的事儿?
什么迟早?
她现?在?很能确认了?,皇帝在?山洞里说会放她离开,那话就?是放屁。
温棉不敢细想,心肝胡乱蹦哒,幸好夜色深浓,天上月亮光晕昏黄,照不分明她的神色。
昭炎帝说完,目光绵绵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不像帝王睥睨臣下,倒像含着些别的什么,温温软软的,能把人裹进去。
他?见温棉只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在?昏光里显得格外脆弱,心中一动,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去握她隐在?袖子下的手。
刚一触及,皇帝便蹙了?眉,索性将她冰凉的双手一道拢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手怎么这样?凉?可?是那日在?山上叫雨激着了?,寒气入了?体??朕看?你这些时日气色总欠些,长?此以往可?不成,伤根本。”
他?摩挲着她冰凉的指尖,细细地叮嘱着,话语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往后那些跑腿打?杂,费神劳力的差事,你支使底下的小宫女去做便是,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养好身子最要紧,朕叫何逢妙给你开了?方子,记得吃药,别怕苦。”
这氛围太不对劲了?。
他?握住的手烫得吓人,温度顺着手臂直往上窜,搅得她心慌意乱。
帝王这般情意绵绵体?贴入微,比疾言厉色更让她恐惧,她像是一只不知不觉陷进温水里的青蛙,闷得透不过气。
不成,不能再这样?下去。
温棉心一横,手上使了?巧劲,轻轻地从皇帝掌心抽了?出来,顺势福下身,打?破了?这缠缠绵绵的氛围。
“万岁爷体?恤,奴才感?激不尽,奴才想起?一桩事,关乎二阿哥,必得立刻回禀万岁爷,心里着急,这才手足发冷,并非全是旧疾。”
皇帝掌心一空,那点?温软骤然离去,让他?怔了?一瞬。
听了?她的话,眉梢轻轻挑起?。
“哦?”他?语调拉长?,听不出情绪,“老二?”
温棉伏低身子,将完颜景如?何拦住她,如?何赏赐手串,她如?何推拒并言明归还等情由,一五一十说了?个明白。
只是留了?个心眼,没把侧福晋那段故事说出来。
这事要说出来了?,万一皇帝觉得是她勾引皇子,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奴才自知福薄位卑,受不起?如?此重赏,心中惶恐万分,已再三?婉拒,并言明次日必定原物奉还。
此物贵重,非比寻常,奴才觉着,得叫您知道。”
她说完,一时寂静无声。
皇帝目光沉静地落在?她发顶,伸手稳稳当当地把她扶起?来。
“就?他?那性子,能单赏个东西?必定还许了?你别的好处吧?跟朕这儿,还不说实话?”
温棉嗓子眼发紧,刚想辩解,皇帝却?像是瞧透了?她那点?犹豫,轻轻哼了?一声,摆了?摆手。
“得了?,不用说,朕猜都能猜着,左不过又是些什么将来的尊荣,女人的终身之类的空头话。
他?那点?儿弯弯绕,也就?糊弄糊弄他?自己个儿,唉,就?老二那个脑子,竟也能长?到这么大。
要夺嫡,不往正经差事上使劲,倒只会钻营这些小处。”
温棉听着听着,后背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皇帝这话是在?敲打?二阿哥,还是在?敲打?自己?
皇帝看?她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目光软了?软,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像是要传递点?安稳的意思,拉着她慢慢踱步。
“怕什么?朕待你如?何,你心里难道还没个数?还不能信朕么?”
温棉讪讪地笑了?下。
皇帝像是突然兴致盎然,冷不丁问道:“你初听他?许诺这话时,是怎么想的?”
他?盯着温棉的眼睛。
温棉心里的弯弯绕绕拐了?十七八个回合。
「上辈子吃过的猪这辈子寻来报仇了?。」
但这话她不能说出来,好歹是皇帝的亲儿子,他?听了?该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