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她拢了拢领子,动作?熟得跟做过多少回似的。
“你身上积着寒气,姑娘家不能着凉,草原夜里风硬,仔细吹病了。”
温棉杵在那?儿,坎肩上那?股子龙涎香混着说不清的暖意裹着她,好像被他抱了个满怀似的。
脖子上的狼牙沉甸甸的,刚才?被他手指头碰过的地方,一阵阵发烫。
夜风呼呼吹,她倒不觉得冷了,只觉得心里头乱糟糟,理不出个头绪。
皇帝冲后面的赵德胜抬了抬下巴,也不知道赵德胜是怎么看见皇帝示意的,隔着百米远跑了过来。
“你送温姑娘回去歇着,仔细着点。”
“嗻。”
赵德胜赶紧躬身应了,心里头却翻江倒海。
他偷眼瞧着万岁爷对温棉这非同一般的体?贴劲儿,心里直打鼓。
哎哟我滴个老天爷,瞅这架势,这位温姑娘往后怕是要?了不得啊?
千秋这词儿是什?么人都能用的吗?
他是不是也得赶紧想想,怎么着才?能攀上点交情?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又给按回去了。
万岁爷的心思,那?是九曲十八弯,谁能摸得准?虽说眼下是对温姑娘格外?不同,可这情分?能有多长久?难保明儿个后儿个,不会又冒出个张姑娘、李姑娘来。
再说了,便是她温棉当了主?子娘娘,孩子也做了太子,可那?都是多久之?后的事了?
赵德胜暗自摇了摇头,心说罢了罢了,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他的本分?就是伺候好主?子,主?子让往东绝不往西,让送温姑娘就平平安安给送回去。
旁的,不多想,不多问?,不多事,才?能在这宫里活得长久。
这么一想,他脸上那?恭敬的笑就更稳当了,客客气气地引着温棉往回走。
温棉心里头像是揣了只没头苍蝇。
皇帝的心思,如今是捅破的窗户纸,明摆着了。
可她呢?
她是真不愿意往后就圈在那?四四方方的红墙里头,跟一群女人争一个男人的恩宠,那?日子想想都让人喘不过气。
明晃晃地拒绝皇帝吧,她说过了呀,可皇帝就跟耳朵聋了一样,听不见他不愿意听的话,不接受他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她一路走一路愁。
这可怎么好?如今这温水眼看都要?沸了,青蛙却还没熟。
得赶紧想个法子,最好能出了这宫去才?算踏实。
可出宫谈何?容易,她一没门路,二没依仗,难道单靠两条腿就能走出去吗?
越想越觉得前路茫茫,心里头空落落的没个底。
昭炎帝刚落座,各部的扎萨克们便一哄围了上来敬酒。
他倒也不端架子,擎着金盏朗声笑道:“来,今儿个朕与诸位喝个痛快!”
外?藩内藩的王公们于木兰秋狝完就得回去,故而今晚卯足劲儿跟皇帝套近乎,表忠心,再一个,各部之?间也能借此机会通通气儿,拉交情。
席面上推杯换盏,看着是和乐融融。
各部族都敬了酒,见皇帝端坐御座,只脸红了些,不由?喝了声彩。
“万岁好酒量。”
双方都是一副豪爽开怀的模样,可那?些首领们心里头都揣着本明白账。
上头坐的这位博格达汗,跟当年?打江山的大祖爷比起来,那?手段,啧啧,更叫人心里头发毛。
大祖爷是烈火霹雳,这位爷呢,却是绵里藏针,联合纵横,润物细无声的。
你要?是因此以为他好说话,那?可就错了,没见科t尔沁做主?的已然?是他脚下的狗了么。
这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你顺着他,听他的话,金银绸缎爵位恩赏,流水似的给你,绝不吝啬。
可你要?敢有半点别的心思,蹬鼻子上脸,那?完了,他收拾起人来,那?叫一个干净利落,绝不留后患。
这恩威并施的功夫,玩得是炉火纯青,让人是又敬又怕,半点儿不敢含糊。
八月十五过后,离回京的行程也没剩几天了。
草原达旦饮宴第二天,皇帝起驾回热河行宫,各处宫女太监们便都忙活起来,开始拾掇行李,准备回京。
温棉从自己床底下拖出那?个沉甸甸的盒子,皇帝的赏赐她可不敢丢,摊开一张大包袱皮,把盒子放在正中。
来的时候没几件东西,怎么这行李还越往回带越重了?
她叹了口?气,把盒子包好,塞进了自个儿那?个大包袱的最底下,上头严严实实地盖着给小邓子、荣儿他们买的羊皮袄子,还有沿途买的些个土仪玩意儿。
从外?面看不出里头装了什?么,这才?觉得稳妥些,抱着这鼓鼓囊囊的包袱放到指定给她用的那?辆青帷小车上。
回銮头天晚上,温棉才?收拾好茶具要?回去,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忽然?来传话,说万岁爷叫她今晚去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