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一看,只见皇帝整张脸沉得跟块冻硬了的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里面像是?结了冰,厚厚的冰层下面是?两簇跳跃的火苗。
温棉被?他这骤变的脸色吓得心里发毛,还没琢磨过味儿?来,就?听皇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那条绣着生辰快乐的帕子,是?送给谁的?”
温棉虽不解其意,嘴上照实答:“回万岁爷,您说的那条蓝色帕子?那个是?送给奴才一个好姐妹的生日礼,出宫前就?送出去了。”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殿内的空气比之方?才,直接掉了好几度。
“你再说一遍,是?送谁的?”
温棉被?他慑得脖子一缩,下意识地又重复了一遍:“是?送给奴才一个好姐妹的呀。”
她?话音未落,皇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简直像是?乌云压顶,下一秒就?要电闪雷鸣。
侍立在侧的赵德胜眼?见这气氛不对,立刻屏住呼吸,脚下悄没声儿?地往后退,一步,两步,迅速退出了殿外,还顺手?把门给带严实了。
温棉:……
这又是?怎么了,方?才还晴空万里的,皇帝的心思也太高深莫测了些。
等等……
他这么生气,该不会是?以为那条帕子是?送他的吧?
皇帝被?温棉的心里话给戳了个正着,顿时跟只被?戳了屁股的鸡一样,拍案而起。
温棉呆呆地看他站起来。
然后他又坐下了。
昭炎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拿那双结冰带火的眼?睛死?死?瞪温棉。
心像是?泡在老醋汁子里一样,酸水一股一股往外冒。
温棉被?他瞪得后脖颈发凉,眼?瞅着这位爷是?真动了怒,心里头那点嘀咕也顾不上了,赶紧堆起笑脸,嘴皮子利索地开始哄。
“万岁爷您别生气,您听奴才解释,奴才送姐妹那条帕子,原本的的确确是?打算送您的。
您也瞧见了,奴才愚笨,这针线活儿?实在拿不出手?,跟狗啃的似的,奴才心里头一直记挂着,想在您万寿圣节的时候,好歹献上件礼物,表表孝心。
可?又怕手?艺太糙,污了您的眼?,这才想着先?拿送朋友的生辰礼试试水。”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看着皇帝的脸色。
果见皇帝脸上那层骇人的冰霜,肉眼?可?见地开始消融了。
昭炎帝心知肚明,这丫头十有八九是?在胡诌八扯,临时抱佛脚地哄他罢了。
但……
算了,她?又不会来事儿?,又不懂看人眼?色,性子又艮,如今被?逼得为他花这个心思编谎话,算她?还有点良心。
见皇帝神色松动,温棉赶紧趁热打铁。
“其实我给您准备的万寿节礼,另有一份特别的,您待我那样好,奴才就?是?再不知好歹,也不敢拿随便练手?的针线活儿?来糊弄您呀。”
皇帝听了,眉梢微挑,那股别扭劲儿?还没全散,但语气已经和缓了下来。
“哦?另有一份?是?什么礼?”
温棉心里直打鼓,她?哪儿?知道是?什么礼?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只能先?画个饼。
她?笑着眨眨眼?:“您等那天自然就?知道啦,现在说了,岂不是?没了惊喜?”
心里头虚得直冒汗,天爷嗳,到时候拿什么糊弄过去啊?
她?连万寿节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呢,这下可?真是?自己给自己挖坑了。
皇帝“哼”了一声,手?指点了点温棉:“嗯,那也罢了,原本该先?紧着朕的东西,转头先?送了旁人,这是?欺君之罪,念你诚心悔过,朕就?恕你这次的不敬之罪。”
温棉心里直翻白眼?,可?面上却只能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
皇帝哪里瞧不出她?心里不服?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沉地笼住她?:“温棉,你是?御前的人,你的针线,你的物件儿?,你的心思,乃至你这个人,论理,都?该由朕予取予求。
你的所有,本就?该是?朕的,朕不过问,是?朕的恩典,朕若要,便是?天经地义。
你绣条帕子,哪怕是?练手?的玩意儿?,头一份念想,也该落在朕这儿?,转头先?送了旁人,哼,朕没跟你细究,已是?格外开恩了,明白么?”
一股怒火从温棉心底窜到头顶,她?真想不管不顾大骂一场了事。
难怪御前的几位总管都?是?吃屎也要吃尖的性子,有其主必有其仆。
温棉挤出一个笑:“是?是?是?,奴才知错,谢万岁爷宽宏。”
“行了,”皇帝一摆手?,话头一转,“传膳吧。”
晚膳很快摆了上来,琳琅满目一桌子。
昭炎帝落了座,却不动筷子,只拿眼?睛看侍立在一旁的侍膳太监。
侍膳太监正准备按规矩布菜呢,瞧见皇帝的神情,极有眼?色的退到一射之地。
皇帝用下巴点了点温棉:“你来给朕侍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