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一冒出来,温棉心尖儿就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若真是伤心大过?了震怒,那是不?是说,皇上待她那点子好,里头真心的分量,竟比她原先估摸的,要多得?多?
她心中的愧疚愈发多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样愚弄人家的真心。
终于,皇帝箍着她的力?量松了几分,温棉推不?动他?,于是脚蹬了几步,自?己鱼一样向上出溜。
皇帝的嘴皮子措手不?及就从她嘴上秃噜下来,紧跟着就蹭着下巴颏儿,划拉过?脖子,出溜到衣裳襟口上。
他?诧异地抬起身?子。
二人嘴唇都是一样的红亮亮肿嘟嘟的。
皇帝犹嫌不?足,膝行?几步,又要俯身?。
温棉觉着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大事了,毕竟已经是小荷早露尖尖角了。
她赶紧挣了挣,急道:“万岁爷,您怎么好说奴才对您不?是掏心掏肺呢?您先前不?是说要生辰礼么,奴才早就给您做好了。”
皇帝动作一顿,就悬在她身?体上方那么盯着她,怀疑道:“你真做了?”
他?原以为她会随口搪塞过?去,没成?想她真放在了心上。
“真做了。”温棉趁他?松动,忙从怀里掏出个物事儿。
是个素白缎子缝的小枕头,约莫两个巴掌大,圆滚滚的,捏着软乎乎的。
她捧到皇帝跟前:“奴才上回瞧见,皇上枕的是那硬邦邦的玉枕,就想硬枕头枕着多不?舒服呐。
奴才手笨,绣活儿实在拿不?出手,荷包是做不?成?了,便寻思着,用茶叶并?些干花儿荞麦壳填了个软枕。
您夜里枕着,兴许能舒坦些,睡得?好些。”
皇帝接过?去,那枕头轻软,凑近了能闻到一缕清淡的茶花香。
他?心里头那股子憋闷的怒气,还有方才的伤心,竟被这软和和的小枕头给熨下去不?少,暖烘烘的。
可他?面?上还端着,捏了捏枕头,道:“不?是说做荷包?怎的改成?枕头了?”
温棉声音细细道:“奴才那点绣工实在见不?得?人,这枕头虽简薄,却是奴才一片心,盼着皇上夜夜安枕,梦稳神安。”
皇帝抱着那素白的小枕头,摩挲着光滑的缎面?,嘴角动了动,终究是没忍住,往上弯了弯。
他?拉着温棉的手,亲亲热热地把她带起来一块儿坐着。
摩挲着手里那个软枕,低声道:“难为你还记挂着这个。”
温棉忙道:“您的吩咐,奴才不?敢不?上心。”
这话听着恭敬,可皇帝心里头那点子刚被枕头捂热的欢喜,咂摸一下又泛起点涩味儿。
他?觉着自?己这会儿,像是那深闺里盼着郎君回心转意?的妇人,一颗心七上八下,全系在这没良心的小妮子身?上了。
“哦?”他?抬起眼皮看她,“那朕若不?说,你便不?做了?”
温棉眼波一转,忙接道:“哪儿能啊,就凭咱们这过?命的交情,就算您不?提,奴才心里也定然?要给您备一份诚心实意?的礼。”
皇帝听着,早忘了当初是自?己上赶着讨要生辰礼这茬,只觉得?这话窝心极了,嘴角便弯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他?忽地捏了捏她的手,正色道,“朕不?是说了么,往后没人的时候,别总奴才奴才的,在朕这儿,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奴t才。”
温棉突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皇上,是不?是奴才,这事儿也不?是嘴上说说就算数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人都是您的奴才,便是我不?这么自?称,又有什么区别呢?”
皇帝听到这话有些不?对,刚想细问,她却已抽了手,起身?道:“时辰不?早了,奴才得?回下处去了。”
皇帝一把拉住她腕子,不?舍得?放,温棉无奈,也不?挣扎,就定定看着他?。
忽地见眼前人“嘶”了一声,抬手去揉额角,蹙着眉道:“你瞧瞧,你才把朕咬得?这般疼,这会儿又疼得?紧了。”
“我又没有咬您的脑袋,您捂什么头?”
皇帝言之凿凿道:“嘴上的疼转移到脑袋上了。”
这还能转移?
温棉半信半疑,但见皇帝捂着脑袋的样子,却又吓了一跳,忙道:“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不?必。”皇帝截住她话头,顺势就歪倒在榻上,头枕向她膝头,“你来给朕揉揉。”
温棉垂首,看躺在膝头的一颗龙头,僵着不?动。
皇帝已闭了眼,声音含混,命令道:“揉着,朕没说停,便不?许停。”
温棉没法子,只得?伸出手,指腹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一下一下揉着,揉了一刻钟,她自?己倒先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皇帝眼睛没睁,声音却听着清醒了些,“那便歇会儿。”
“嗳,那奴才就回去了。”温棉忙要把他?的龙头搬走。
皇帝却一动不?动:“朕准你回去了么?暂且在这儿歇着,待朕头不?疼了,再放你走。”
温棉无奈:“可在这儿歇着,终究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