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温棉总算收拾齐整了,头发也挽好了,皇帝这才扬声要叫外头伺候的人进来。
“且慢!”
温棉慌忙一把拉住皇帝的袖子,压低了声音。
“皇上您瞧瞧这地儿,次间儿的罗汉榻上有龙被,回头叫人瞧见了,可怎么好?奴才在次间值夜,您又睡在这儿,不?明摆着告诉人,咱们昨晚上在一处么?”
皇帝浑不?在意?,趿拉着鞋踩在地毯上,挑眉道:“本来不?就是在一处么?”
“那不?成?!”温棉更急了,也顾不?得?许多,一手提着明黄的枕头,一手推着他?往里头走,“您赶紧,回里头龙床上去。”
皇帝被她推着,怀里还抱着那个小软枕,哭笑不?得?:“唉,也就你敢这么支使朕了。”
到底还是依了她,温棉先把枕头放回龙床上,又折返把榻上那条明黄锦被也抱了过?去。
而后又忙回身?去收拾那罗汉榻,想把挪到地上的小案几搬回去。
皇帝一看她要搬那沉甸甸的紫檀案几,吓了一跳,忙上前拦住:“别动,仔细闪着腰。”
他?自?己上手,轻松就把小几搬回了原位,心里不?由暗自?发笑。
这手忙脚乱遮掩的劲儿,倒真有点偷香窃玉的意?思了。
明明两人已是心意?相通……嗯,即将心意?相通,偏生这小妮子脸皮薄,急得?跟什么似的,倒显得?他?像个被捉了现?行?的奸夫。
等一切恢复原状,看不?出什么破绽了,温棉这才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先开了暖阁次间的门,再对外头扬声道:“进来吧。”
赵德胜领着捧着脸盆、毛巾、衣冠的一溜太监宫女,鱼贯而入。
一瞧见主子爷,赵德胜倒吸一口凉气。
“天爷嗳!这是怎么说的?主子爷您的嘴怎么破了?!”
皇帝有些不?好意?思,这狗奴才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瞪了赵德胜一眼。
“啰唣什么?”
温棉心虚的往后缩,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地,便悄悄躲在人后头。
皇帝坐在镜前,由梳头太监伺候着梳头,他?借着镜子往旁边一瞧,哟,方才还杵在那儿的人,这会儿早没影儿了。
又溜了?这丫头别的不?会,倒是个糊弄人的魁首。
眼见他?们俩是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更亲密的事儿也算办了,他?还就不?信她能再往哪儿躲。
没他?的旨意?,她又出不?了宫,纵是出宫,难不?成?她哥子嫂子也跟着抛下家业,一道儿溜吗?
末了儿不?还得?回到他?怀里来?
躲吧躲吧,倒要看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去。
温棉溜回自?己下处,心还怦怦跳着没平复下来,如?今真是黄土淹脖子,眼看就要淹到顶了,她却拿不?出个章程来。
她狠狠地将脑袋砸进枕头里,只盼能砸出些灵机秒思来一解此时苦恼。
没过?多久,簪儿下值回来了。
簪儿凑到温棉跟前,吸了吸鼻子,挤眉弄眼小声笑道:“姑姑,您在主子爷跟前伺候久了,身?上都沾着龙涎香的味儿啦,好香啊。”
温棉心脏重重一跳,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她面?上强作镇定:“胡说什么,许是哪儿不?经意?沾上的。”
簪儿左右瞅瞅没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声音压得?更低:“温姑姑,您别瞒我了,我都知道点儿。
上回t您发烧,主子爷亲自?过?来瞧您,那阵仗就不?对,后来还私下里嘱咐过?我,让我好生伺候您,别让您累着。”
我瞧着主子待您这份心意?,往后啊,一个主位的位份肯定是跑不?了的,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温棉脸唰的白了,抓住簪儿的胳膊,结结巴巴道:“你……你……你都知道了?”
“嗨,这宫里,但凡有点眼力?见儿的,谁看不?出来几分?”簪儿低声道,“您想啊,昨日娴妃主子为什么那么大火气,开口就要打要杀的?还不?是因为她瞧出来了,心里头不?痛快呗。”
温棉听得?这话,只觉得?手脚冰凉,身?子一软,跌坐在身?后的炕沿上,脸色白得?吓人。
簪儿见她这样,吓了一跳,忙道:“温姑姑,您别急啊,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知道的人不?多,不?知道的也不?少呢。
其实我不?明白,您只要点个头,多少荣华富贵受用不?尽的,要说是为着位份,主子爷待您情深意?厚的,必不?会委屈了您,您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呢?”
温棉望着窗棂外头金灿灿的日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怅然?。
“我不?是不?愿享福,我是不?愿意?跟那么多女人去争一个男人,皇上他?再好,后宫里头也早已莺莺燕燕,满园芳菲了,我若进去,算什么呢?”
簪儿听了,忍不?住道:“进了后宫,自?然?是正经小主了呀,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分。”
温棉摇了摇头,声音低下去:“别说小主,哪怕是正经主子娘娘,我也不?愿意?。”
簪儿睁大了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世上的女人再没有比皇后更尊贵的了,能做天下最尊贵的,为什么不?愿意?呢?”
“我不?想成?婚生子。”
温棉终于说出她心中的愿望。
簪儿不?可思议地重复她的话:“不?想成?婚生子,世上哪有女人不?成?婚生孩子的,那还算是女人么?”
温棉苦笑了一下,眼神望向虚空:“簪儿,你不?知道,我读过?的书,明白的道理,不?见得?比这世上的男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