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尴尬地看向苏赫,眼睛突然就钉在了?他腰侧。
那儿系着一方?素白?的?手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
温棉蹙眉,那料子,那素净的?样儿,怎么瞅着那么眼熟?
她记得清楚,自己之前丢了?的?帕子,也是?这模样。
为?啥这么肯定帕子是?自个儿的??
这满宫里?,甚至整个京城,稍微讲究点儿的?女人,谁用光板儿素白?的?帕子?
也就是?她,半点女红不?会,这才如此,要么就是?干粗活儿的?人才会用素帕子当抹布使。
所以这帕子一露面儿,她就认出来了?。
皇帝那时说苏赫身上的?帕子就是?她的?,她只当是?自己丢了?被他捡到而已,怎么现在还留着呢?
恰好此时一阵西风吹来,素白?的?帕子翻飞,露出藏在里?面的?一朵芍药花儿。
层层叠叠的?芍药,用上好的?茜红色丝线绣成,艳得扎眼,偏又藏着线头绣在里?面,像是?悄摸儿盖下?的?一个戳儿。
温棉回过味儿来了?。
哪是?苏赫舍不?得扔她丢的?帕子啊,合着是?那位跟他偷情的?姑奶奶,瞅见这素白?帕子,心里?头犯疑,怕是?小公爷外边儿还有人,这才故意在上头绣了?朵扎眼的?芍药,跟盖戳儿似的?显摆,意思是?这人归我了?。
她心里?头那叫一个无语,跟吞了?只苍蝇似的?。
这事儿闹的?,她倒成了?他们俩偷情的?中间一环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这边正自气闷,苏赫也瞧见了?她,自然知道她发现了?什么,右手背在身后。
温棉顶了?顶腮帮子:“那什么,小公爷放心,您于我有恩,我知道好歹的?。”
想了?想,她多劝了?句:“其实?以您的?身份,只要向万岁开口?求人,看在太后的?份上,万岁爷也不?会说什么,到时候您和心上人双宿双飞不?好吗?何苦叫姑娘家跟着你担惊受怕。”
苏赫不?自在地干咳一声?,含糊道:“啊……这个……那个……”
抬手朝温棉胡乱摆了?两下?,大概是?想挥散尴尬。
他这一摆手,只听哒哒两声?,两枚寸来长的?鲜红物件儿,从他袖口?里?滚落出来,掉在御花园光滑的?石板路上。
温棉下?意识垂眼一扫,差点倒抽冷气。
那是?两片指甲!
用凤仙花汁子染得嫣红夺目,保养得极好。
宫里?规矩严,宫女一概不?准留指甲,更别说染红了?。
能留这么长的?红指甲的?,不?是?养尊处优的?宫妃,就是?金枝玉叶的?格格。
按照辈分,格格是?苏赫的?表侄女,宫妃就更不?用说了?,都不?是?能与?他私通的?身份。
温棉脸上不?动声?色,假装没瞧见,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
难怪京城人说苏小公爷是?混世魔王呢,真是?没说错。
这胆子,可真是?破天了?。
苏赫显然也吓了?一跳,慌忙弯腰去捡,温棉趁这当口?,再?不?犹豫,抬脚就跑,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温棉一直跑到长康右门,拧身就不?见了?踪迹。
苏赫后头闪出个宫女打扮的?女人,梳着小两把?头,一把?揪住他的?袖子:“你怎没勒死她?”
苏赫右手一松,竟掉出根汗巾子。
他讪讪道:“都是?熟人,我哪儿下?得去手啊……”
女人听了?,拳头跟雨点子似的?捶他的?胸膛:“你下?不?去手害她,倒忍心害我是?不?是??这事儿要是?漏出去,咱俩都是?个死!”
苏赫自知理亏,没有说话。
女人眼珠子一转:“罢了?,眼下?就剩一条道儿,你索性讨了?她做小,抬进府里?圈起来,就不?怕她在外头嚼舌头了?。”
苏赫皱眉:“这成吗?我可跟你说,她跟主子爷有点不?清不?楚。”
“那有什么,一个宫女罢了?,主子爷没吃过野食,这才赏她点脸面,要真放在心上,早就进东西六宫了?。你去求太后,无有不?准的?。”
苏赫还在犹豫,女人眼圈一红,又要捶他。
“你不?把?她纳进府圈起来,她说出去了?,你和我谁能好过?”
温棉跑回下?处,一进屋就反手关上了?门,只觉得心在腔子里?扑通扑通撞得生疼。
正惊魂未定,忽听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你怕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1。叫起——皇帝每天会花大量时间单独或小范围接见官员,听取汇报、做出指示,这叫“叫起”
2。季常癖——出自宋代文人陈慥,字季常的故事,其妻柳氏非常悍妒,河东狮子说的就是她,后世文人便雅称怕老婆为“季常癖”
3。“蜀人龚美者……”——出自《宋史后妃传》,章献明肃皇后刘娥的相关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