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动静,她眯着眼往外一瞟,来的竟是个院判,不是何逢妙这个院使,心里霎时火冒三丈。
何逢妙呢?难道?皇帝还要给区区一个宫女请太医去看?
太后这回是真气?着了,又是怒又是伤心,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真晕了过去。
敬妃见太后歪在凤榻上无声无息,忙上前:“姑爸?姑爸?您醒醒啊。”
葛夫人拉住她的手,轻轻按了按。
“嗳哟我的好娘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后娘娘的脾气?。
这会子她老人家正窝火呢,咱娘儿俩上赶着往前凑,那?可?是上赶着找不自在。
不论凤体如何,自有太医们瞧。”
既然真晕过去了,还是晕过去的好,免得说出一些容易叫皇帝听了后迁怒鲁家的话。
敬妃一听,倒也是这个理儿,只得把心一横,挨着葛夫人在靠南窗的榻上坐下。
可?这坐着比站着还难受,外头院里那?动静,一声接一声地往耳朵里钻。
院子里头,慎刑司的太监们正抡着板子打得虎虎生风。
三丹姑和张玉顺几个被按在刑凳上,裤子扒了,体面也没了,板子下去,闷响夹着惨叫,一声比一声高。
起初还喊“饶命”,后来只剩“嗳呦”,再后来,嗓子都哑了,只剩抽气?声。
敬妃手里的绢子快拧成麻花了,眼睛只盯着自己?脚尖。
葛夫人面上端着,可?手里茶盏端着半天也没往嘴边送。
外头又是一声惨叫,二人身子一哆嗦。
葛夫人与敬妃手拉手,不知是安慰敬妃还是安慰自己?。
“没事?,忍着吧,这会子不能出去。”
不然可?就不是打伺候的,而?是打她们的脸了。
俩人就这么干坐着,只当自己?聋了。
秋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乾清宫檐角的琉璃瓦洗得锃亮。
雨水顺着瓦当滴下来,砸在阶前的石板上,溅起一朵一朵小水花。
乾清宫外头的宫女太监们正缩在廊下躲雨。
几个小太监从那?老虎洞里头钻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御驾回宫!御驾回宫!”
喊得那?叫一个急,嗓子都劈了。
当值的宫人们正躲清闲呢,听见这动静,为首大?太监把眼皮一翻,笑骂道?:
“扯你娘的臊,御驾多早走的?皇上早上才出宫,这会子还没到晌午呢,哪能就回来?”
小太监们跑得直喘,两手撑着膝盖,仰着脖子道?:
“哎哟我的爷爷,真真儿的!主子爷打马回宫,没奔前头去,直接往西,朝慈宁宫那?边去了,这会子怕要回来了。”
几个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大?太监还要再骂他两句,旁边一个眼尖的,一把扯住他袖子,往前头努了努嘴。
只见御道上走来一个人影。
那人怀里抱着个人,一步一步往这边走,后面踮脚举伞的,是二把手王问行。
宫人们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主子爷怀里抱着个穿灰绿衣裳的宫女,那?宫女脸白得跟纸一样,脑袋贴在他的胸膛,不知是死是活。
一群人愣了一息,这才回过神来,“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脑门磕在冰凉的金砖上。
皇帝从他们身边过去,径直穿过正殿,往东暖阁走去。
王问行跟在旁边,瞅着皇帝把温棉往龙床上放,心里头直打鼓。
他壮着胆子凑上去,压低嗓子道?:“主子爷,这……这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皇帝就跟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只问了一句:“太医呢?”
早就候命的太医们鱼贯而?入,一个接一个诊脉。
王来喜右手拽着何逢妙,连拖带拉地跑过来。
他可?没有主子爷的权力,能在大?内打马而?过,他只能凭借两条腿,把在家休沐的何院使带过来。
何逢妙跑得气?喘吁吁,帽子都歪了,袍角上溅满了泥点子。
他今儿本来在家歇着,忽然被王来喜闯进?门来,二话不说拽上就走。
一路上那?王来喜跑得飞快,他这把老骨头差点没给颠散了。
“谁病了?到底是谁病了?您给交个底儿啊公公。”
王来喜心说到了就知道?了,现在问什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