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小瞧我们的骨气了!”
昭炎帝听着,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
那笑凉得很,凛冬朔风般。
“朕若不收回你们在漠南的权,恐怕今日朕这个位置,早该轮到鲁家人来坐了吧?
天底下哪个皇帝,能容得下旁人在自己的国土上养兵养将?,时刻准备着造反?
当年你们漠南打的主意,朕心里?清楚得很。
让完颜家出钱出力,替你们打天下,等天下打下来了,你们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从我完颜家手里?把江山夺过去。
只可惜,你们的手段,一样都没成。
皇父英明神武,雄韬武略,你们的这些个算计,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
太后听了这话,反倒仰起头,冷笑起来:“那是你皇父命大,几次三?番的刺杀暗算,都没能要了他的命。
不过……”
她盯着皇帝,眼?里?闪着诡异的光。
“他倒真是个痴情?种子,送你娘那个贱人上了西天后,他自己也没熬几天,跟着就?去了。”
皇帝的眼?珠子,霎时变得血红。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你杀了我母亲!”
太后仰着脖子,毫不避让地对上他的目光:“是我,没错,就?是我。”
她脸上带着笑,那笑狰狞得很。
“你皇父背弃了誓言,他就?该被苍鹰啄走眼?珠,死无葬身?之地,魂飞魄散!”
弑母咒父,大仇也不外如是
皇帝的拇指慢慢拨动了一颗佛珠。
又拨动了一颗。
再拨动一颗。
那手稳稳的,不抖,不乱,只是那攥着佛珠的手指,骨节泛出青白?来。
好?一会儿?,他抬起头,脸上已?经瞧不出什么了。
他站起身?,声音淡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听不出什么情?绪。
“太后肝阳暴亢,神不守舍,竟至于狂言咒诅先帝。
朕为人子,不敢以?亲责亲,然祖宗法度不可废,宫闱体统不可轻。
自今日起,太后移驻畅春园静养,朕当亲择良医,日奉汤药,以?尽人子之孝。
“来人,备辇。
送太后往畅春园。”
秋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把整座紫禁城都笼在一层白?茫茫的雾气里?。
昭炎帝走在长长的甬道上。
两侧的宫墙又高又挤,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他抬头望了望天,只见一线灰蒙蒙的天光,窄得跟刀裁的似的。
心里?头的淤堵,就?跟这一线天一样。
王问行在后头小心翼翼地跟着,手里?撑着伞,却不敢靠得太近。
他两条腿抖得厉害,心里?头也抖得厉害。
方才?太后在慈宁宫那通咆哮,外头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见了。
那些话他们这些人就?算听见了,也只能当做没听见。
皇帝回到了乾清宫,径直往东暖阁走。
撩开帘子,里?头暖烘烘的,地龙烧得热,铜鼎里?焚着龙涎香,满屋子都是温润的淡香。
龙床上铺了好?几层褥子,俱是两三?寸厚的软缎,加一起足有一只手掌的宽度,厚墩墩的,软和和。
温棉趴在上头,脸朝里?,一动不动。
昭炎帝站在床边,看?着她。
这一整日,又是雨,又是血,又是太后那通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这会儿?,看?着她安安静静趴在那儿?,那堵着的东西,竟一点一点,散开了。
他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软软的,在他掌心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