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问行一路跑到慈宁宫门?口,迎面正撞上造办处的?管事太监。
那管事姓孙,一见他,笑呵呵地拱手:“哎呦,王哥哥,叫小?弟来什么事呀?”
王问行顾不上寒暄,劈头便问:“主子爷之前赏过?一套赤金点翠头面给人?,应该是玉兰样式的?,你可知道?这事儿?”
孙管事愣了愣,捻着手指想了想,一拍大腿:“嗳呀,别的?头面也就罢了,这套玉兰样式的?,我?记得真真的?。
这是皇上亲手画的?图样,交给咱们金玉作做的?,从画样到镶嵌,都是我?亲自盯的?。”
王问行道?:“太好了,走。”
他一把抓住孙管事的?手腕,就拽着人?进了慈宁门?。
孙管事被他拽得踉跄两步,一头雾水:“王哥哥,这是怎么了?您倒是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王问行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待会儿里头问你话,你一五一十说就行。”
慈宁宫正殿。
温棉跪在地上,膝盖早已麻了,慎刑司的?几个?行刑太监已经立在殿外,膀大腰圆,手里拎着碗口粗的?刑杖t。
一个?太监走上前来,躬身道?:“老佛爷,慎刑司奉命听差。”
太后坐在宝座上,高高在上地望着跪在地上的?温棉,白茫茫的?烟将她的?脸衬得慈眉善目。
“你这孩子……”她叹了口气,像是恨铁不成钢,“哀家瞧着,原是极好的?,怎么就干出鸡鸣狗盗这样的?事来呢?”
温棉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太后娘娘明鉴,那套头面是在热河的?时?候,万岁爷赏赐的?,真的?不是奴才?偷盗的?呀。
再者说,奴才?一直在御前当差,日日围着主子爷转,经手的?都是茶叶果子器皿,从哪儿偷女人?的?头面去?”
敬妃道?:“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证据确凿还要狡辩,额涅,不能?轻饶了她。”
太后叹气:“可内务府的?记档上,没有这东西的?记录,哀家便是想信你,也没法信啊。”
她顿了顿,右手一抬,无名指与小?拇指上戴着的?米珠青金石金丝护甲尖如利爪,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绑起来,堵住嘴,带下去,一五一十地打。”
慎刑司的?人?一听,心里顿时?明了。
太后这话,是说直接打死。
好好的?大姑娘,马上就要变成烂豆腐了。
几个?太监霎时?一拥而上,堵嘴的?堵嘴,按胳膊的?按胳膊,拖着温棉就往外走。
宫里规矩,宫女受刑可以?不脱裤子,可也不许喊疼。
太监挨打扒了裤子哭爹喊娘,宫女不行,上三旗包衣,随龙入关的?,得讲个?体面。
故而打宫女,大多?是用皮爪篱或簟把子,不许哭喊,叫那声音烂在肚子里。
温棉嘴被堵得严严实实,呜呜地挣扎着,胳膊被人?反剪,疼得眼冒金星。
她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回完蛋了,太后这是非要她的?命不可。
她抬眼往上望去。
太后端坐宝座,慈眉善目,敬妃坐在下首,也是善目慈眉,承恩公夫人?立在一边,和?善温良。
三个?人?,六只眼,都那么和?和?气气地看着她,像庙里的?菩萨娘娘似的?。
她这会儿该怎么办才?能?保住命?去贿赂行刑太监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正这时?,殿外忽然一阵脚步声,杂沓急促。
王问行撩着袍角,抖着拂尘,一手拽着人?,大步跨进殿来,高声道?:“太后娘娘且慢——”
太后眉头微微一蹙,旋即松开?,淡淡道?:“哦?王管事,有什么嘱咐?”
王问行跪下叩头,气喘吁吁道?:“回太后娘娘,奴才?得知温棉受刑,问清了此事来龙去脉,特来禀报。
这套头面的?事,您且听奴才?分辨几句。”
敬妃柳眉倒竖:“大胆,慈宁宫岂有你说话的?地儿!”
王问行道?:“奴才?不敢放肆,只是主子离宫之前交代过?奴才?,奴才?不敢违背皇命。”
太后手指一紧,护甲尖儿嵌进掌心。
她的?好儿子使唤的?好奴才?,都敢拿皇命来压她了。
这个?狐媚子,果然把皇帝迷住了,多?上心呐,要不是巡幸西山大营是军政要事,怕不是要把她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太后眼风一扫,三丹姑忙上前一步。
“王谙达,你也是御前的?老人?了,今儿怎么干出这样的?事?
什么皇命?难道?皇命要你护着这丫头?你可别因?为自己的?私情而玷污主子爷的?名声。”
王问行心里把三丹姑骂了个?狗血淋头,他都成太监了,怎么还有人?造这个?谣?
他冷笑道?:“姑姑,您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老人?了,素日是极有成算的?,您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三丹姑一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