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棉和王春娥赶紧扶住他,又是掐人中,又是抚胸口,折腾了好一会儿,温大毛才倒抽一口凉气,悠悠醒转过来。
温大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磕在雪地里,咚咚直响。
“奴才罪该万死?,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奴才从没见过皇上,这才眼瞎错认,求皇上恕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他一叠声地说着,恨不得把自己贬到泥地里去。
昭炎帝摆了摆手:“无妨,朕此番是微服出宫,倒也不要紧。”他伸手虚扶了一把,“起来罢。”
温大毛被自己老婆和妹妹一左一右架着,两腿打着颤,好不容易站起来,脸上还挂着冷汗。
院子?里那几个孩子?,见自己爹跪下?了,也跟着噼里啪啦跪了一地。
小脸脏兮兮的,棉袄上还沾着泥,一个个偷眼瞧着那个穿玄狐端罩的人,大气儿不敢喘。
等温大毛站起来了,他们也跟着挨个儿爬起来,凑到一块儿,你推我我推你。
皇帝转过脸,看向完颜景,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完颜景跪在地上,支支吾吾道:“儿子?……儿子?是路过。”
皇帝盯着他,没说话。
完颜景本就心虚,被他爹这么?一盯,全盯出来了。
他今儿早上给淑妃请安,淑妃告诉他,他之前看中的那个侧福晋,被他皇父给娶了。
他还不信,跑出去一打听,满宫里都知道了。
好家?伙,好个温棉,难怪看不上他,原是有更?好的前程。
不仅如此,他与众兄弟开府建衙的旨意?也下?来了。
他们得封的爵位不是王爷,不是郡王,竟是个小小的贝勒。
完颜景当即就恼了。
定是温棉在皇父跟前吹了枕头风,进?了狐媚之言。
他不敢在乾清宫找温棉的晦气,就想着来温家?找找茬,问问他们怎么?教出这么?个狐媚子?的女?儿。
这才打马来到这小胡同口,谁知皇父竟在此。
完颜景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正想上马开溜。
皇帝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你等等。”
完颜景身子?一僵,又跪下?了。
皇帝看着他,淡淡道:“你即刻启程,去广东。”
完颜景一愣。
“广州海关那儿,近来有些账目不清,你去盯着。”
商阜之地,自古便是聪明人汇聚之地,那些商人一个恨不得长八百个心眼子?,这一趟,也好叫他历练历练。
往后别这么?横冲直撞的,叫人坑几回,就知道长脑子?了。
完颜景战战兢兢叩头:“儿子?领旨。”
他爬起来,翻身上马,一溜烟跑了。
昭炎帝转过身,脸上那点子?冷意?霎时散了,笑得一脸和煦,对着温大毛和王春娥拱了拱手。
“今日?朕是微服出宫,咱们不论君臣,哥哥,嫂子?,里头坐罢。”
温大毛两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哥哥?!
嫂子??!
我的老天爷,皇帝比他年纪还大些呢,这声哥哥,他哪儿当得起?
王春娥也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民妇当不起。”
温棉见哥嫂这副模样,有些心酸,一手拉着哥哥,一手拉着嫂子?,安慰他们,一同步入屋里。
温家?是才富起来的,故而家?里也就雇了两个人。
一个是帮厨洗衣裳的老婆子?,一个是跑腿看门?的老头儿。
平日?洒扫庭院、整理屋子?、下?厨做饭,都是王春娥的活,家?里孩子?又多,她难免顾及不周全。
这会儿皇帝突然来了,屋里铺陈得着实不堪,连个像样的待客地方都没有。
王春娥急得脚不沾地,一会儿跑进?一会儿跑出,把炕上的旧褥子?掀了,换上新的。
又把桌上的粗瓷碗收了,翻出两件像样的茶具,拿袖子?擦了又擦,才敢摆上去。
皇帝也不嫌屋子?窄小,抬脚就往里走,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自在得很。
温大毛哪敢坐,缩着手站在炕边,两腿直打颤。
可瞧着皇帝那副自在模样,他心里渐渐稍稍安定了几分,壮着胆子?亲自给皇帝斟了杯茶,双手捧着递过去。
王春娥掏出几块碎银子?,塞给那跑腿的老汉,吩咐道:“快去街上买各色果子?,越贵的越好,今儿家?里来了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