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非衍坐在床上,一一跟家里人打电话汇报情况。
“嗯,没什么大事儿,那坡是斜的,也不是垂直落体,所以摔得还好。”庄非衍对手机里的人道,“命大着呢,不用担心,内脏没出血,活蹦乱跳的。”
手机屏幕里是一张清丽英气的脸。
对方背景是一间办公室,身上制服若隐若现,大概是见庄非衍确实没什么大碍,贺兰飞稍稍松了眉头:“贫吧你,没事就好,跟你爸妈说了吗?”
贺兰飞是庄非衍的表姐,如今年逾三十,其实算是远房亲戚,所以年纪才和庄非衍相差甚远。
她是公职人员,但长辈从商,和蔚蓝集团有些往来。庄非衍小的时候偶尔白舒楹忙于实验,庄岐山飞往国外出差,就会委托贺兰飞来庄家小住一段时间。
当年庄非衍被绑架,恰好贺兰飞在附近出勤,为了救下庄非衍,她背后中了一枪,伤到了肺,从一线退居。
救命恩情,再加上从小看着长大的情谊,庄非衍对贺兰飞很是尊敬。
这些年也有不少谣言,说贺兰飞是故意演苦肉计、没准庄非衍被绑架和贺兰飞脱不了干系……统统被庄非衍抽了大嘴巴子。
庄非衍因为打架斗殴被拎进派出所,还得要贺兰飞来教育他。
庄非衍道:“早说了,刚跟我爸妈视频完呢。”
“嗯,那就好。”贺兰飞捏捏眉心,“对了,我送你那个平安扣呢?听说你这次底下还有个七八米高的崖,幸好你掉断层上,正好最近有高僧来上宁,等你回来我送去开个光。”
“我放兜里揣着呢,你不是公职人员吗?还信这个呢。”
“不算信。”贺兰飞也笑起来,“当时给你刻也是养伤无聊,不过保佑家人平安的东西,带上也无所谓,求个心安。”
“行。”庄非衍回答,伸手在兜里摸摸,就要把那个平安扣掏出来给贺兰飞看。
然而他摸索了会儿,却没摸着。
庄非衍皱皱眉,回道:“估计落村里了,我来医院的时候把外套脱了,到时候回去找找。”
贺兰飞并不在意,随口道:“不急,你先养伤。”
两人寒暄了几句,贺兰飞即将挂断视频,临挂前感叹:“感觉你最近乖多了啊,长大了?”
搁往常,庄非衍去石头村都不知道脸能臭成啥样,他从那山上摔下来摔进医院,这会儿居然还能笑着跟她打视频。
贺兰飞感觉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庄非衍并不反驳,只叮嘱她注意身体。
“知道了。”贺兰飞点头,“以后少跟你爸妈吵架,说是你这回也是因为跟人打架才去改造的,哪儿那么冲的脾气。”
“?”庄非衍嘴角一抽,“不是,这我真冤枉啊。”
庄岐山和白舒楹虽然爱他,但两人到底忙碌,不然庄非衍也不能是这么个刁钻脾性。
庄岐山和白舒楹不在的时候他净在庄家跟庄序秋掐架了。
所以庄非衍也不怎么跟庄岐山和白舒楹敞开心扉、大吐苦水,反而倒是和贺兰飞亲近些。
一提起自己进入石头村的缘故,庄非衍活两辈子都还是无语想笑。
“姐姐,你以为是我想跟顾嘉呈打吗?”庄非衍道,“他先动手啊,他神经病啊,上来说我占他妹便宜,莫名其妙的,顾佳昀还占我便宜呢,天天在我家连吃带拿的。”
庄非衍这辈子混蛋事情做得不少,唯独跟顾嘉呈打架这回事,前因后果都相当无辜。
那天他一脚踏进学校大楼,就被顾嘉呈带人团团围住。
庄非衍和顾嘉呈虽然不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但世家子弟之间,彼此也有联系,算是从小见到大,时不时也一起聚会,吃吃饭唱唱K。
顾嘉呈上来一通指责,给庄非衍说懵了。
眼见他在顾嘉呈嘴里已经变成不负责任不公开,拈花惹草的极品大渣男,庄非衍喷了。两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结果顾嘉呈一不小心被庄非衍一拳攮下楼梯,圆润地滚了一层楼,然后撞到了转角的课桌上,被飞起来的桌腿戳得缝了11针,并且喜提骨折。
也忒倒霉。
最后真相大白,是顾嘉呈的妹妹顾佳昀被校外黄毛追求,烦不胜烦,扬言庄非衍是自己对象,黄毛如果想追她就先过了庄非衍那一关,否则别再烦她。
谁知道事情一传十十传百,传到顾嘉呈耳朵里就变了味儿。
毕竟庄非衍除了没染黄毛,行事风格和黄毛和差不了多少。
如果有人要追顾佳昀,就要从庄非衍尸体上踏过去!
——总之闹了个超级无敌大乌龙,顾嘉呈憋一肚子火,不知往哪儿发,庄家虽是付了医药费,但顾家也不差这点儿。
蔚蓝集团和顾家又有项目在合作,庄家干脆给庄非衍麻利地扔到了石头村,给顾家一个交代。
毕竟谣言能传如此之大,对顾佳昀的影响也很不好。
对庄非衍还是眼不见心不烦吧。
贺兰飞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挂断电话,留庄非衍翻个白眼,翘腿在床上玩手机。
腿刚搭上来,又痛得面容扭曲,庄非衍不由心想,不知道宁蓝那小窝囊蛋怎么样了。
当时来医院的时候太混乱了,其实应该把宁蓝也掏过来,做检查拍两张片。
到底那小崖有那么高呢。
这笨兔崽子不要命了,就敢往下跳。
庄非衍又想起宁蓝当时的模样。
哭得梨花带雨,眼睫毛湿漉漉全是泪珠,像只受惊的小兔,委屈又无措地扶着他肩膀,抽噎声也不敢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