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想,宁蓝上辈子变得锱铢必较、狠戾非常也不无道理。
他从这样沾满灰尘泥土的底层爬出来,在魏家一步步站稳脚跟,不狠一些说不过去。
只是宁蓝对于他和庄家的恩怨实在来得没有道理。
庄非衍情不自禁想起前世和宁蓝撕破脸的场景。
那是大雨天。
很荒谬。他和宁蓝才因为那三千万闹得极不愉快,后脚魏家举行了庆功宴,宴会上的邀请名单中庄非衍赫然在列。
这不亚于抽了人一耳光,还要人倒赔钱。
庄非衍当场就要给魏家甩脸不去,但本着毕竟是上宁城的名流聚会,以及宁蓝那一仗确实打得尤为漂亮,后续很多衍生产业都可能会与之有关。
庄非衍强行压下脾气,臭着一张脸去了宴会现场。
他已经在这岁月时光里学会以大局为重,尽管不及父亲庄岐山那样八面玲珑,但庄家钦定的继承人怎么也不会是个傻缺。
如果这样高调地缺席,大家只会觉得他急了。
庄家不会为了区区三千万掉份儿。
然而庄非衍还是低估了宁蓝对他的尖锐程度。
宁蓝几乎是眯着眼睛,一寸一寸,将他审视了一遍。
宁蓝居高临下,那张清俊漂亮的脸蛋被光影染得蛇一样冰冷黏腻的野心从中透出来,又傲慢,又无礼,又带着胜利者高高在上的讥诮。
“庄少爷。”宁蓝说,“贵客。”
出乎庄非衍的预料。
宁蓝根本就没打算将那三千万,作为商场之间你来我往的竞争轻轻揭过。
他俨然是要和庄家宣战。
宁蓝在这场名流汇聚的酒宴上,宣布截断蔚蓝集团正在进行的几项投资,一群人倒戈,这场庆功宴已经不再是为了庆功,更像是一场站队,以及对庄家赤裸裸的恶意。
庄非衍曾经质问过宁蓝。
他没有被宁蓝的刻薄激怒,只是漠然又冷淡地看着宁蓝,庄非衍不是一个很能藏得住话的人。
所以他直白地询问宁蓝,为什么?
庄家对宁蓝不差。
庄家从未亏待过宁蓝,从未。包括宁蓝能够被魏家收养,摇身一变成为豪门养子,庄家在其中也居功至伟。
以及后来宁蓝来到上宁城,魏家在上宁城盘踞拓展,不说庄魏两家能否如秦晋之好,至少庄非衍觉得他们的关系不会太差。
庄父庄母也这样觉得。
否则怎么可能把那几千万随随便便给宁蓝,怎么可能将商业对手视作值得提拔的后辈,怎么可能把宁蓝当作同伴。
为什么。
宁蓝为什么这样亏待庄家的信任呢?他问心无愧吗?
宁蓝愣了一下,突然笑起来。
他很漂亮。他那张脸比庄非衍见过的所有世家子弟或者明星都要漂亮,特别漂亮的一张脸,也恶毒万分。
宁蓝说:“因为我嫉妒你呀,庄少爷。”
“你还不明白吗?”宁蓝的眸子像发光一样,熠熠的,亮亮的,说的话却像玻璃碎掉一般锋利割人,“为什么你生下来就有一切,随随便便就有人为你前赴后继,而我,在一个穷得连路都没有的村子,度过漫长的九年。”
宁蓝笑得就像是清高矜贵的完美面具终于破碎,露出裂痕,透过裂痕窥睄到一星腐朽的内里。
“如果我的人生一直这样就好了。”
宁蓝说了一句庄非衍此生无法释怀,以及忘却的话。
他在那一刻真切感到宁蓝是一只白眼狼,纯粹的白眼狼,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自私自利、叫人恨之入骨的白眼狼!
宁蓝说——
“但是我到庄家来了,庄家真有钱,真好啊,连一块地毯都价值连城,那个时候我就在想。”
“要是能一把火烧掉,就好了。”
宁蓝对庄非衍轻轻扬起唇角,他的两个唇角就像蛇分开的信子,叫庄非衍本能恶心以及汗毛倒竖。
“现在明白了吗?”宁蓝笑声轻轻的,“‘哥哥’,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吧,就说,庄家这辈子都不要好过。”
……
一只手从前面支过来,握着一把镰刀。
庄非衍:“?”
宁蓝这小兔崽子终于要捅死他了吗?
然而宁蓝只是努力地把镰刀往庄非衍手里一塞,急得要跳起来:“哥哥!你柴装错啦,我要背不动啦。”
“……哦哦哦。”庄非衍低头看了眼,发现自己随手插得几根柴,因为插进去的角度歪七扭八,导致这背篓没装几根就被塞得满满,宁蓝走起来可能还戳宁蓝后脑勺儿。
庄非衍顺手接过镰刀,看宁蓝放下背篓,认认真真整理里面的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