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芳对魏家有异常深重的执念,不然不会在得知庄非衍消息后动身赶来,她只是本能不太想回到这地方,终归这里有她的败绩。
庄非衍道:“魏芸君。小蓝是魏芸君的孩子。”
沈流芳对魏家不说了如指掌,也绝非潦草听闻,她知道魏芸君是谁。
沈流芳指尖碰着这块表,从怀里摸了摸,取出另一块。
两块一模一样的怀表放在一起。
宁蓝瞪大眸,呼吸都差点忘了。
沈流芳坐在沙发上,长呼吸几口气:“你等一下。”
她需要点儿时间缓缓。
沈流芳把两块表都打开,外观一模一样,但辨识起来也很直观,因为其中一块表的表身干干净净,另一块内侧刻了两个字母。
【ZL】
沈流芳哑声道:“我哥哥叫沈照林。”
她问,“你认识他吗?”
宁蓝艰难地摇了下头。
“你是魏家的孩子?魏芸君的儿子?”沈流芳又问,“我怎么从不知道,是最近才晓得的吗?”
她只知道宁蓝是庄家从节目上收养回来的,不是庄家亲生的,其余一概不知。
庄非衍替宁蓝回答:“不是,我们家一直都知道,从前……没想过公开这事。”
宁蓝是不是魏家人根本不重要,庄家看不上他作为魏家嫡少爷带来的那点儿利益,甚至知道可能会有人拿这做文章,庄家一直藏得很好。宁蓝本人又不会在外说这件事,只有家里几个最亲近的人知道。
“我哥死后我来珠川,只查到他买过这么一块表,女士怀表,我想他是送给我的,或者不管送给谁……他死在海边,除了最贴身蔽体的衣物,身上没剩下任何东西。”沈流芳嗓音沉静,但细听去,有些微发抖,“我知道这不可能。我哥……不是那样的人,他很稳重,不可能做出这种和家里失联了去海边玩失足落水的事。”
“而且,我们一家子都是警察,我一眼就看出来他的死有问题。”
沈照林死得太荒谬了。
他和沈家失联是在死亡前两年,沈照林在人间蒸发了两年,沈家人一直以为他失踪了,再一次得知消息,就是他的死讯。
沈流芳那个时候还是学生,但白发人送黑发人太过悲痛,所以认尸是她去的。
自幼跟在父母身边耳濡目染,她知道自己哥哥的死一定不正常。
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证件,没有一点生前痕迹,毫无缘由舍弃自己的工作和信仰,两年后忽然容貌尽毁呢?
如果不是受于胎记被一位前辈侥幸认出,沈家甚至不知道沈照林死在珠川,按地方的规定,沈照林就要变成一具无名尸,树葬、海葬、草坪葬……无痕无迹逝于天地间。
沈流芳在投入工作后立刻赴向了珠川,因为沈照林不是烈士,她甚至没能重启他的警号。但不重要,沈流芳在珠川拼尽全力工作之余,不停地追查沈照林的蛛丝马迹,但仅仅只是查到他买过这么一块表而已。
她一无所获,不知道表买给谁,也不知道表去了哪儿,那表也停产许久了,沈流芳花了大劲儿才买来一块孤品,权当作思念之物。
在追查沈照林的过程中,沈流芳接触到魏家,和魏家咬得死紧,但就像她没查到沈照林的死因一样,她也没查到更多关于魏家的证据。
手上所能掌握的,也不过是小打小闹似乎每个大集团大企业大家族都会有点儿的腌臢。
她的直接告诉她魏家不简单,但沈流芳无论如何没有逮住他们的马脚,直到前辈也同她说:“你查不到什么的,流芳。”
前辈静然地看着她,“流芳,过刚易折,这地方太乱了,不适合你。”
点到即止,再往后,沈流芳最后尝试了两年,终于还是离开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调任弯州。
她在珠川紊乱复杂的势力关系中没有获得支持,败下阵来,但即便身在弯州,有时沈流芳也会额外注意一下珠川的动向。
魏家很讨厌她,然则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沈照林的线索在魏家断裂,沈流芳一生不会放过他们。
乍然被往事裹挟,沈流芳难得说话有些颠三倒四,想到什么说什么,但大家还是听明白了。
庄非衍吃惊地看着她,宁蓝坐在旁边,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攥得皮质沙发凹下去几个白痕,手背用力,经络分明,骨节都轻微发白。
沈流芳抬起头来,眸光安然地望着宁蓝,也带一些难以置信:“你……小蓝。”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熟悉,但我喜欢小孩子,我没想过太多。”
她有些异乎寻常的敏锐,沈流芳手里捏着那块表,听到自己沙哑的声线:“你介不介意和我做个亲子鉴定?”
没有道理的要求,只因为两个恰好相同的字母。
但沈流芳近乎偏执地觉得自己拽住了什么。
如果……如果那块表不是买给她的,而是送给另一个女人,沈流芳从来也没真想过那块表是给她的——她只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找到过“那个女人”。
而他们的母亲早亡,沈照林只有她这么一个妹妹,她当作他是送给她的,以此睹物思人,悼念她的哥哥。
宁蓝迟疑又畏然地望着她。
沈流芳没有前世的记忆,只有他知道……只有他知道……或许庄非衍也知道一些,一零星,但庄非衍所知晓的也绝非他能相比,只有宁蓝一个人守着这腐烂生疮的记忆。
现在忽然告诉他,他可能和沈流芳有关系,宁蓝一时间竟然无法接受。
他又开始有点躯体化地发抖,庄非衍坐在他身边,忽然揽住他。
宁蓝急促地呼吸。
庄非衍把他手抓住,让宁蓝有一个可以依托的地方,宁蓝靠在他怀里,听到自己加剧的心跳,看向沈流芳,最终轻轻地、轻轻地点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