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开的价格太高了,我没办法拒绝。”安丘回答,“我做。”
宁蓝静默凝视他,最后道:“……安丘,我会给你弄个身份。”
“一辈子也别回来。”
与他相关每个朋友都会被推出去了。宁蓝想。
他真是一滩烂掉的泥。
张翠淑当年说得没错,他就是灾星,谁靠近他都会遭殃。宁蓝能做的仅仅是竭尽全力……微微地阻止一点。
一点点。
庄非衍会发现的,他心想,如果他不那么恨他……兴许某一天冷静下来,他做的一切会被发现,但也可能永远埋在地里。
毕竟那些腌臜的东西上辈子是他亲手插进去的,他能不清楚它们有多隐蔽吗?他也不是只做了那些——宁蓝也当真做了一回白眼狼。
他要带着庄家的产业回去投诚。
他撕夺出来的一部分他人心血。庄非衍还是一辈子恨他好了。
……恨就不会有别的情绪,被恨和怒意冲昏头脑,把他当个禁忌。
谁都不要想起他来。
……
飞机在珠川的机场落地,沿海的城市空气湿重,几像是黏腻的海粘连在皮肤,一呼一吸都带着水气。
他和这地方阔别已久,说起来,这算是这身体这辈子第一次来珠川。
庄家顾念他是魏家的遗孤,还是有所避讳,即便是出门旅游,也没有带宁蓝来过珠川。
他们在相近的省市度假看过海,宁蓝隔着海岸,有时看见珠川标志性的建筑,那个时候没想过他会回来吧,他这身体小的时候对自己偷偷发过誓,绝对不要来珠川。
会让爸爸妈妈伤心的。
爸爸……妈妈……
哈,古早的名讳,好久远的存在,久远到他近乎忘掉了,但他又无时无刻不在确定,自己是魏芸君的儿子。
母亲,您看到了吗?您也会在天上恨我吧……您就恨我吧。他要毁掉这些,他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没有完成这件事,这辈子在十八岁醒来,是惩罚,或许也是神赐,宁蓝又想起他上辈子为什么而死……
罢了,不要再想。
还连累了庄非衍,幸好庄非衍不记得,宁蓝不知道庄非衍的记忆是怎样,但他猜他大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归他死得比庄非衍要晚点。
宁蓝这辈子不会再寻求帮助了。
他要一个人做完这件事。
作响的海风吹乱他头发,发丝悉数飘扬起来,露出他带有睑痣的脸。清艳动人的脸,清丽到极致,带着丝丝的冷意,面容就显得艳丽,快要叫人不敢直视。
他一步步踏得很稳,拎着简单的提包,所有行李卫阙年都会提前让人给他送回去,这会儿恐怕已经在魏家的祖宅。
机场吆喝的司机见他只身一人,操一口带浓重方言味的普通话,迎上来问要不要打车。
宁蓝还没回答,一行黑衣服带墨镜人高马大的保镖过来撞开司机,替他围出条路恭敬簇护他离开。
魏之遥还算是有了点用。
他这辈子最有用的一次,大概就是因为有上辈子的记忆,能让魏家这群蠢货第一时间就知道该迎接谁,该怎么对他。
宁蓝冷着眼,习以为常地坐进接送车。
保镖要来蒙他的眼睛,他冷冷讥笑了一声:“魏正文没教你们怎么对我吗?”
他扼住距离最近一名保镖的脖子,掐住他下颌,搬弄牲口一样左右侧旋,审视的眼神令他像条滋滋吐信的蛇。
宁蓝带了双手套。
漆黑手套完全包裹他每寸皮肤,布料的阻隔让这只手贴上来第一时间只觉得冰冷,保镖打了个寒颤,迫切地想要抬头。
然而他扼得紧极了,他也不敢用力挣扎,在这位“小少爷”的视线下终于不得不确信传闻里的那件事,牙关发抖地说:“不、不敢……抱歉,小少爷,不敢冒犯您。”
魏家的新少爷回来了。
——那个留在魏家的、这近十年来一直被尊奉着的,是一个替身赝品,原因是要防着少爷出事,这可是嫡脉最后一个孩子。
真正的那位少爷一直在外面养着、悉心教导着……魏清延的心腹卫阙年亲自看护着呢,卫阙年是狗场里最癫的那个。
魏家当年是要处死他的,因为他父母是叛徒,和个条子串通好,还导致大小姐出事,但卫阙年年纪太小,所以魏清延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去狗场喂狗。
活下来,就给他个新名字,姓卫。
活不下来,就变成另一个人喂的狗。
狗是兽,是人,是恶犬,是被驯化撅着屁股去猎奇秀场里受追捧的人犬,是手上染着血能爬出来去处刑的野兽,卫阙年把其他狗给杀干净了,魏清延亲自教导了他。
原来是卫阙年教出来的,保镖对宁蓝这残暴冰冷的态度不再诧异了,只觉得魏家可能要变天了。
宁蓝是魏正文的底牌。
可他直呼魏正文的大名,看起来可不太像很好招惹。
这次回来是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