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南,他们找了一家面店帮忙。
一整个上午,三人都在后巷与面粉袋较劲,沉重的麻袋压得肩膀生疼,飞扬的面粉沾了满头满脸,脸上白一块黑一块的,又累又饿。
结束了工作,面店老板瞥了他们三个一眼,随手将几枚铜钱扔给他们,便嫌弃地挥挥手,让他们赶紧离开。
几个铜板,又能买些什么呢?连一碗最素的热面都买不起。
三人搬得浑身是汗,蹲在墙角数着那几个铜板。林向安数了一遍又一遍,好像多数几遍就能多出来几个铜板一样。
宋宜揉着酸痛的肩膀,肚子饿的咕咕直叫,他盯着林向安手里的铜板,低声咒骂这该死的世道。
暮山眼神直愣愣的看着铜钱,喃喃道:“要是可以吃上一碗热汤面就好了。”
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一下子站了起来,激动着拍着两人的肩膀:“我听说,当今皇上体恤民生,如果我们去找府衙,说不定皇上明察秋毫,会看到我们的苦处,为我们做主呢?”
话音未落,林向安就冷冷开口,一碰冷水浇了上来,“你做什么白日梦呢?怎么可能?”
暮山并未被打击到,反而更激动了,似乎是真的看到了希望,执拗的反驳着:“怎么不可能!万一皇帝看到我们了,我们就不用每天过这样的日子了!”
宋宜猛地站起来,将手中的工具砰一下扔在地上,激动地指着暮山:“你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皇帝?皇帝在那个你连靠都靠不进的皇宫里,吃的每一顿饭都够我们活一辈子!他坐在龙椅上,又怎么会低下头来看见我们这些在泥里打滚的蝼蚁?他又怎么会闻到我们身上的汗臭和霉味?你别傻了!”
林向安也低下头,应和道:“他说得对!那些官老爷我们见都没见过,你怎么敢指望见到皇帝?他要是真管,这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多饿死冻死的流民?皇帝怎么会管我们这些贫苦百姓的死活?别傻了!”
话落,三人一阵沉默,宋宜走到暮山身旁,神色痛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三,你看看那个九皇子,天天奢靡无度,整日浪迹青楼,连皇子都这样,还有谁会管我们呢?”
突兀的提到九皇子,暮山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确实也没想到,自家主子,狠起来也是自己都骂的。
顿了顿,宋宜看见暮山愣住,偷偷掐了他一下,继续道:“你难道忘了吗?皇帝的轿子路过,侍卫都会先把我们这些‘碍眼的东西’清理得干干净净!我们连让他看见的资格都没有。”
暮山抬起头,眼眶微红,摸着刚才被掐了一下的手臂,眼里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他无力地抓着头,一点点顺着墙滑落,蹲在地上,完全被两人说服,双眼无神的喃喃道:“是啊。。。真是白日做梦,我们这种人,谁会在乎呢。。。。。。”
谁也没再说话,地上的纸袋子被风吹过,吹到他们的脚底下,停留一阵。
林向安刚俯身试图捡起,风再度吹过,纸袋子直接从他手下飞走,没有一丝留恋。
他们这种人,没有什么东西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甚至包括自己的命。
不知过了多久,一人从暗处走了出来,打破了这一份沉默,“我可以帮你们。”
声音笃定,传进耳朵里,就让人踏实,心安。
三人一同抬起头,面前的人个子很高,但又很瘦,看起来长长一条。穿着一件旧旧的长衫,头上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终于,钓出来了!
宋宜脸色不变,舔了舔说太多话,有些干裂的嘴唇,眼里表现出的惊诧恰到好处,“您,您说什么?”
那人笑而不语,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子扔给宋宜。
宋宜眼疾手快,伸出双手一把抱进怀里。暗紫色的袋子上面绣着一朵雪白的百合花。
他能感受到袋子里面沉甸甸的,于是拿着袋子,不确定的望向戴斗笠的人。那人伸出手,示意宋宜可以打开它。
宋宜与其他两人对视一眼,另外两人也靠了过来,围在宋宜周围,好奇的盯着袋子。
宋宜打开,发现里面是满满一袋子铜钱。
他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默默吐槽道:真穷,我以为是银子呢,结果全是铜板。这点钱够干什么的!穷还学别人装大方!
虽是这样想,宋宜面上依旧露出不可置信的惊喜,他张大了嘴巴,看着那满满一袋子钱,眼睛都发直了,“这,这,这位大人,这也太多了吧!”
那人的嘴角微微扬起,看起来对这种景象相当满意。
他从怀里又拿出两个同样重量的钱袋子,扔给林向安和暮山,“我们老板向来德心仁厚,最看不惯百姓活的如此艰难,所以经常派我来帮助有需要的人。”
宋宜听后连连鞠躬道谢,笑得谄媚:“那真是大善人啊,感谢老板,谢谢老板。今后如果老板有需要我们的地方,我们兄弟三人一定在所不辞。”
见身后两人还愣着,宋宜急忙偷偷朝两人打眼色,两人见状,这才反应过来,也学着宋宜的样子鞠起躬来。
那人见状爽朗一笑,连忙摆手,“这几位小兄弟还真是客气啊。这布袋子算是福袋,几位小兄弟戴着它,我保证你们的生活一定越来越好。”
终于要步入正题了,宋宜努力压着嘴角,紧紧攥着手里的袋子,眼里满是感激:“多谢恩人!这。。。这真是雪中送炭。”
对方对三人的反应颇为满意,压低声音又道:“既然有缘,不妨再指点你们一条明路。明晚子时,城外山神庙有一场祈福法会,来的都是与你们一般的苦命人。到时候拿着那个布袋子,只要诚心参拜,自会有神使为你们消灾解厄,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