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慈走后,空气里残余的药草香才慢慢有了出头的机会,浅浅地浮在鼻息边。
陈远山拿起其中一个杯子,咬住杯沿吮了一圈,眉头拧起没两秒,荒谬地笑了出来。
还真是中药。
【可这不是我想看的下药!】
“是你没有指定下什么药,那不就是什么药都可以?你给的标准太模糊导致我不好执行,错误理解为中药。”职场老油子熟练甩锅,说得理直气壮。
“你就说中药是不是药?我是不是下了药!”
【……好吧。】
李怀慈笑嘻嘻应付系统,结果转头的下一秒,他吓了一大跳。
白天见到的床边男生正藏在通往三楼的楼梯上静静坐着,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他,面无表情,脸色苍白。
像个要吸人血的鬼。
但是让这个“鬼”都没想到的是,下一秒,李怀慈就出现在了身边,大咧咧的一起坐在同一级台阶上。
李怀慈没问,直接上手揪着男生校服胸前那块布,把校徽上的班级、姓名看完整。
“陈厌,高三,你是陈远山的弟弟吧?”
一级楼梯对于两个成年男人而言,实在过于狭窄,两个人是挤在一起,手臂黏着手臂坐的。
那个很甜很好吃的味道猝不及防撞进陈厌的鼻子里。
……原来是他的信息素。
陈厌侧头注视李怀慈,陈远山看过的地方,他又重新看了一遍。
李怀慈见陈厌不说话,于是捏着陈厌的耳朵轻轻揉了揉,催促道:“我说对了吗?你是陈远山的弟弟。”
陈厌答非所问:“你不怕吗?”
李怀慈很快就意识到陈厌在说什么,是那只死老鼠。
他寻思这个年纪的调皮孩子都这样,又想着自己的确是擅闯的陌生人,陈厌对他讨厌和戒备也是正常的行为。
李怀慈豁达一笑:“这算什么呀。”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只四分五裂的老鼠,死老鼠只剩一层干瘪暗沉的皮,飞出去的稻草收不回来。
他在陈厌的注目下,亲手交到陈厌手里,并开玩笑:“我小时候口袋里的东西堪比克苏鲁,什么都敢往口袋里塞,臭狗屎我都塞。”
李怀慈一笑,他那双眼睛就留了情。
不管陈厌有没有回话,李怀慈的臂弯已经搂了上去,搂着陈厌的肩膀往自己怀里挤了挤,又拍了两下:
“这个……我和你哥关系确实很特殊,但是没事,你就把我当你哥,咱俩处兄弟没点问题。”
陈厌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他作为一个不稳定的e,本就极容易被信息素影响,更何况李怀慈的信息素是充满冲击力和进攻性的。
陈厌被李怀慈突然毫无分寸的贴在一起,香芋冰激凌的信息素正以奶油那样的质感汹涌而来,要把一切都淹没覆盖,浓稠绵密的液体翻滚出嘟嘟的淡紫色泡泡。
陈厌的脑袋已经完全被李怀慈浓烈的信息素占满,他从鼻子里嗡出敷衍的一声“嗯”。
李怀慈说得“兄弟”二字,无法挤入陈厌躁动的大脑,陈厌有且仅有一个想法——
但他没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做着忍耐。
“你比你哥脾气好多了,我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弟弟,不过他性格跟你哥似的,跟我关系不好,好久好久没联系了,要是他和你一样老实听话该多好。”
李怀慈不免陷入了死后的怀念里,但一想到死都死了,想这些也没用,于是这份怀念怀念很快话锋一转,变成说教:
“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学?你现在高三,这个时间点很重要的,就算你喜欢研究标本、动物之类的,你也得先把重心放在学习好,好好准备即将到来的高考,这可是能改变你一生的事情,你考个好学校,毕业了以后做大老板。”
李怀慈说得起劲,灵魂年龄三十岁,正是爱给人当老师的时候,尤其是这种半大不大的男生,正是说教的最佳对象。
“你看你现在认真读书,以后就去做生物学家,天天研究这些,多好啊。等你成为生物学家以后,再把这种死东西丢别人脸上,别人都只会竖起大拇指夸你,喊你作陈大博士。”
“哥就是吃了没好好读书的亏,在公司混了近十年也只是因为年龄大,别人才喊我一声哥。”
说着,李怀慈还竖起大拇指,在陈厌面前比划,半开玩笑的喊陈厌作:“读书人”。
李怀慈见陈厌贴在自己身边,除了呼吸以外,没有任何反应,他干脆把手按在陈厌的脑袋上,揉了揉,拉长了声音,语重心长的感叹:
“人就是要多读书,你不要等以后,以后后悔都来不及的。”
陈厌盯着李怀慈,长久的盯着,从未挪开过视线。
就和他看陈远山时的渴望一模一样,但在和李怀慈的肢体接触里,畸变得越来越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