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寻真没有立刻去接。她甚至能想象出外面那人紧闭着眼、耳朵和尾巴都绷得笔直、满脸通红的模样。
“指挥官,”她声音里含了点儿不易察觉的笑意,水珠从发梢滴落,砸在瓷砖上,“你递的是我的作战服。”
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像被烫到一样。外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窸窣声,和一声被压抑住的、极小的呜咽。过了一会儿,那条缝再次被掀开,这次递进来的确实是毛巾,但递过来的手抖得厉害。
墨寻真这才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擦过对方滚烫的掌心。
那只手瞬间消失,帐帘“唰”地落下。外面传来一阵仓促又凌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了,听起来像是落荒而逃。
墨寻真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物走出浴室时,外面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雪松信息素失控般炸开的清冽又慌乱的味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骁凛果然“冷静”了不少。
作战会议上,她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看向墨寻真,而是死死盯着全息星图,仿佛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夏初汇报敌情时,不小心提到“‘沐浴’在炮火中”这个词组,骁凛手里的电子笔“咔嚓”一声被捏断了。
“指挥官?”夏初吓了一跳。
“没事!”骁凛声音绷紧,“继续!”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悄然泛起红色。
走廊偶遇时,骁凛几乎是瞬间僵直,然后猛地转身,假装对墙壁上的应急指示灯产生了浓厚兴趣,直到墨寻真走远才悄悄松了口气,尾巴尖却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
墨寻真倒是泰然自若,照常巡诊、配药、分析数据。只是在一次擦肩而过时,她状似无意地轻声对骁凛说:“毛巾很软,谢谢。”
骁凛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呆立原地足足十秒,然后同手同脚地、几乎是平移着离开了现场,留下几个偷看的卫兵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傍晚,墨寻真正在分析最新的血晶污染数据,帐帘被轻轻敲响。
进来的是夏初,鹰族青年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某种诡异的慈祥?
“墨医生,”他递上一份报告,眼神却不住地往她身后瞟,仿佛在寻找某个本该在这里的身影,“这是您要的能源读数分析…呃,指挥官她…嗯…今晚月色不错,适合…适合放松一下?”
墨寻真抬眸看他一眼。
夏初立刻立正:“报告完毕!属下告退!”说完飞快溜走,帐外传来他压低声音的雀跃:“赌赢了!我就说墨医生主动出击了!快给钱!”
墨寻真无奈地摇摇头,目光落回数据屏上。忽然,一条异常的能量波动曲线吸引了她的注意。pattern(方式)很熟悉,尖锐、狂暴,带着不容错辨的毁灭气息——和之前重创骁凛、全歼安家舰队的那股能量签名高度吻合。
她神色一凛,立刻放大图像,锁定信号源区域。
几乎同时,指挥部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基地的宁静!
骁凛的声音通过全军频道响起,所有之前的窘迫慌乱被一扫而空,只剩下冷冽沉稳:“全体注意!侦测到高威胁目标信号!坐标区域第七矿带边缘!非战斗人员立即避险!战斗单位一级战备!”
帐帘被猛地掀开。骁凛站在门口,军装笔挺,金色竖瞳锐利如刀,只有看向墨寻真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行压下的波澜。
“他回来了。”骁凛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冰冷的战意。
墨寻真站起身:“这次,他不会再有突袭的优势了。”
两人目光交汇,短暂的尴尬早已被紧迫的战情驱散,只剩下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凝重。
海渊般的对手
第七矿带的边缘地带,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骸骨,在血色残阳下投出扭曲的长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杂了血晶锈蚀和某种奇异植物清香的矛盾气味。
骁凛和海伦率领的联合地面小队呈战术队形谨慎推进。银翼舰队与主星舰队如同盘旋的鹰群,在高空组成封锁网,将这片区域牢牢锁定。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仿佛被巨力碾平的黑色岩台上,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正悠闲地……修剪一盆在恶劣环境中诡异盛开的、散发着微光的蓝色花朵。
他穿着暗影之牙标志性的银灰色研究员制服,身形秀美,指尖动作轻柔。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比我预想的快了些。”他的声音年轻,带着一丝无奈的倦怠,“这株‘星泪兰’还没到最好看的时候。”
骁凛的雪豹耳朵瞬间绷紧,脉冲步枪稳稳指向他:“胡明德。”
海伦的鹿角流转过警惕的光晕,抬手示意小队散开包围。
胡明德——或者说,年轻版的胡教授——终于放下小巧的园艺剪,缓缓转过身。那张脸与墨寻真记忆中的轮廓相似,却毫无岁月的沧桑,只有一种近乎妖异的青春和冷静。他看着骁凛,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弧度。
“骁家的雪豹…还是这么急躁。”他目光扫过海伦,“还有安伯帕克特家的小鹿…你父亲若看到你与主星的人并肩,不知会作何感想。”
“抓住他。”骁凛冷声下令,没有丝毫废话。
两名精锐队员立刻上前。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胡明德身前。
他穿着哑光的纯黑作战服,身姿挺拔,脸上覆盖着暗金色的全覆式面具,面具额角刻着灯塔与蛇缠绕的徽记。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就仿佛凝滞了,一股浩瀚如深海、却又带着无尽生命躁动的力量感无声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