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里带着股未散的寒意,像是昨夜残留的露水还没来得及被初升的太阳蒸干,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小巷深处是个背光的死角,常年晒不到太阳,墙根底下的青苔泛着湿润的墨绿色,散着一种陈旧且阴郁的霉味。
卡西娅·斯嘉丽就倚在这面斑驳的红砖墙上。
她没穿那身显眼的校服,也没套着紧绷的战斗装甲,只是一件宽大的深灰色连帽卫衣,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那一头标志性的猩红卷,下身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整个人像是融进了这片阴影里。
她手里把玩着一只磨得锃亮的银色打火机,金属盖子在指间“咔哒、咔哒”地开合,节奏慵懒而随意,并没有点火,只是单纯地让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
她的视线穿过狭窄的巷口,越过那条还没怎么苏醒的马路,定格在街对面那家刚开张不久的早餐铺前。
那里热气腾腾。
巨大的蒸笼叠得老高,白色的水蒸气像是云朵一样大团大团地涌出来,模糊了店员忙碌的身影,也模糊了排队人群的面孔。
但在卡西娅的眼里,那团白雾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却是如此清晰,清晰得就像是用刻刀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那是露露。
小家伙今天穿了一件米黄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圆领衬衣,下面配着那条洗得白的深棕色百褶裙。
她站在队伍的最末端,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印着卡通小熊图案的零钱包,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她低着头,那头墨色的长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尖。
“下一个!要什么?”
早餐铺的大婶嗓门洪亮,那一声吆喝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充满了生活气息的问候,但对于露露来说,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卡西娅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猛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露露往前挪了半步,又像是想退缩似的顿住了脚。
她抬起头,那双琉璃般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慌失措,嘴巴张了张,却没出声音。
“要什么啊小姑娘?快点儿,后面还有人排队呢!”大婶手里的夹子敲了敲蒸笼边缘,催促道。
露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在零钱包上抠挖着,像是在寻找某种勇气。
过了好几秒,她才结结巴巴地伸出两根手指,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两……两个……菜包……”
“啥?听不见!大声点!”
露露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
卡西娅靠在墙边,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弧度。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冲过去替她解围,也没有用那种玩世不恭的语调去调侃,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是她们的约定。
每天早晨,露露都要自己一个人去买早餐。这是为了治疗她那严重的社恐和轻微的失语症。
看着那个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的背影,卡西娅的手指在打火机上摩挲着,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保持着某种清醒。
她知道这很难,对于露露来说,这短短几分钟的交流可能比面对一只B级怪人还要可怕。
但她必须这么做。
因为这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危险。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
“值得吗?”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巷子里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冷,就像是冬日里的一捧碎雪,没有丝毫的温度,也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波动。
它不是从任何一个具体的方向传来的,而是像是直接在空气中凝结而成。
巷子深处走出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风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衬衫,整个人干净利落得与这个脏乱的巷子格格不入。
她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距离卡西娅五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卡西娅手里把玩打火机的动作没有停。
她甚至连头都没有回,那双猩红色的眸子依旧死死地锁在街对面那个终于鼓起勇气、大声喊出了“两个菜包一杯豆浆”的小小身影上。
露露付完钱,接过袋子时的那种如释重负,让卡西娅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没什么值不值的。”
卡西娅的声音依旧慵懒,透着股还没睡醒的沙哑,“养只猫还得天天铲屎呢,养个这么可爱的小蛋糕,费点心思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