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叠厚厚的任务通报中,“陆厌离”三个字,只是一个冰冷单薄的符号,只在每一张通报的末尾出现一下的名字。
无人知道在那一张张薄薄的任务报告后面,那个人是否曾在陌生?的星球上独自忍受过伤痛,是否曾在敌人的环绕中感到过恐惧,是否曾在无尽的旅途中承受过疲惫,是否曾被精神疾病折磨得痛不欲生?,又是否曾徘徊在生?死的边缘,孤独地等待着终局。
星际太过浩瀚,生?命太过渺小。
除了那些?在任务中真实?的被他亲手拯救过的人,或许根本?没?有人知道他曾在那里存在过,没?有人知道他曾经?付出过什么。
若不是后来传出他已经?堕化,被军部放逐的消息,引得许许多多受过他恩惠的人自发为他悼念,可能直到死亡,他都不会被大众真正的“看见”。
正是那场迟来的悼念,才让那些?几?乎被尘封的故事展示在了众人眼前。
曾经?被他拯救的人诉说着他的强大与慈悲,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追忆着他的认真与负责。
于是,那个在大众心目中一直单薄模糊的“联盟双星”的形象,才在他死后,骤然变得丰满立体,有血有肉,终于被所有人看到,成为了真正的联盟英雄。
江寻甚至感到了一丝后怕,如果没?有当初的堕化,这位陆少将,是否直到现在,仍然穿行在血雨腥风之?中,用比寻常人还要单薄许多的脊梁,独自扛起无数人的希望?
江寻甚至开?始感到了自责,因为在发现他有可能与小树有关系之?前,连他自己也是这样看待对方的。
尊敬,佩服,但是也仅此而已。那些?只是听着就觉沉重的过往,当与己无关时,也只不过是掠过耳畔的一阵轻风,吹过去了,也就忘记了。
江寻在光屏上调出了一张看起来是最?近才拍摄到的照片,手指从那黑白分明的轮廓上描摹而过。
他的目光紧紧钉在照片上那双深邃的墨绿双瞳上。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双眼睛,他却觉得那眼神深处,藏着某种令他极度熟悉的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将手掌探入衣襟内侧,紧紧握住贴身藏着的那块冷硬的黑色铭牌。
陆厌离……小树……
这一刻,这两个看似天差地别的形象,在他的脑海中激烈地碰撞起来。
思绪纷乱,疑窦丛生?。
许多因为分离被他暂时压下的疑问,在找到了一丝希望的同时,重新从心底翻涌了上来。
如果陆厌离就是小树?那他们?两个完全不同的精神体是怎么回事?
当初,他为什么一直都不愿意告诉自己他的真实?身份?如果一开?始是自认为已经?药石惘然,可后来自己明明都觉醒了向?导能力,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为什么还是一直欺骗着自己?
当初那伙袭击别墅的人背后站着谁?他曾经?推断对方是小树的身边人,看中央星空港那边一直没?有被撤掉的蹲守人员,他猜测对方依然掌握着庞大的资源和能量。小树他发现身边潜藏的毒蛇了吗?他现在摆脱危险了吗?
如今外界都在传说,他在返程途中,一直徘徊在中央星系中,花费着巨大的人力物力,在寻找着什么东西,他到底在找什么?
江寻心中一颤,一个令他不敢置信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他该不会是……在找我?
无数个问题盘桓在心中,无法找到答案,江寻心中唯一清晰的,是心底那份不断扩大的怀疑与思念。
江寻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他轻轻摩挲着掌心中的那块小小的铭牌,感受着那熟悉的冰凉触感。
“陆厌离……”
他在心底无声地默念着这个名字,带着探究,也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整理明白的复杂情绪。
“这一次……我一定?会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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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掉马进行时![让我康康]
穿梭舰平稳地停靠在中央星繁忙的空港,江寻与梅丽两人背起背包,换乘了接驳车,又通过巨大的轨道电梯,这才在星枢群岛上登陆,重新回到了熟悉的繁华都?市之中。
两人一起搭乘了返回哨兵岛的最?后一班飞艇,落地后,在岛际交通站中互相道别,带着满满的收获与彼此的祝福,各自奔向学院的方向。
当圣所那?标志性的白?色高塔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时?,江寻这才真切地感到,这次的任务终于结束了。
紧绷的心?骤然松懈下来,连日来高强度的疏导与过度思虑所积累起来的疲惫感,便瞬间涌了上来。
精神海深处传来阵阵拉扯的钝痛,后脑勺更像是被无数细密的尖刺在不断地戳刺着,不停传来一阵阵难忍的刺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最?近也不知是怎么搞的,明明想要好好修养,把精神力?恢复上来重新打开那?扇“门”,可各种事情却不断地接踵而至,逼得?他一次又一次地用尽精神力?,重复着陷入匮乏的窘境。
难怪向导们都?需要哨兵为他们提供精神补偿了,江寻疲惫地想。自己的精神力?恢复速度在同级里已经算快的了,尚且难以?应付,那?些等级更低,精神力?海容量更少的低阶向导,日子该有多么难熬?
嗯?等等!
想到这里,江寻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忽然想起,当初自己刚刚觉醒,精神力?还非常浅薄的时?候,也曾经有好几次不知道深浅地胡乱使用精神力?,导致自己陷入了匮乏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