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沉闷且厚重的爆裂声,在荒原寂静的黎明中轰然炸响。
原本平整坚硬的冻土如地龙翻身般猛烈颤动,紧接着,地面裂开数道数丈长的狰狞缝隙,一道混合著暗金与赤红的狂暴流光裹挟着无尽烟尘,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
陆铮独臂横抱小蝶,稳稳地落在了布满枯草的荒原之上。
他落地的瞬间,脚下的官靴在冷硬的泥土中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退出十余丈远,才借着孽金魔爪猛地扣入地面止住去势。
紧随其后,三道身影从那不断坍塌、倒灌泥沙的裂缝中狼狈窜出。
瑶光、碧水与苏清月相继落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与难以言喻的疲惫。
在他们身后,曾经作为大离皇陵唯一入口的那座隐秘山谷,此刻正出令人牙酸的连环崩塌声。
失去了龙脊核心的支撑,这座镇压了大离国祚千年的宏伟地宫,终于在此时此刻彻底走向了毁灭。
浓烟如同灰色的巨龙直冲霄汉,遮蔽了东方那一抹刚刚升起的、苍白且微弱的晨曦。
“咳……咳咳……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苏清月拄着手中的软剑,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她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外面清冷、甚至带着几分泥土腥味的空气。
这种曾经让她觉得平庸至极的气息,在经历过皇陵深处那种近乎窒息的死气与压迫后,此刻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迷人。
碧水则是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枯草丛中,一只手死死护着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按在冻土上,直到指尖传来泥土特有的质感,她才真正相信自己真的逃出了那座活人禁地。
陆铮缓缓弯腰,将怀里的小蝶放在一处避风的土坡旁。
他的动作依然称不上多么温柔,甚至带着一种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僵硬,但比起以往那种视人如草芥的粗暴,已是天差地别。
沈红缨那虚幻的身影在他识海中剧烈摇晃,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散去“主上……龙脊核心已经与您体内的道尊魔髓初步缝合。但你要清楚,那是两股完全截然相反、甚至水火不容的伟力。现在的您,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极度不稳定火药的陶罐。在核心彻底稳固之前,绝不能再强行催动大罗真元或是朱雀神火,否则……两股力量失衡引的内爆,会让你瞬间形神俱灭。”
陆铮沉默不语,他重重按在膝盖上,强行压制着体内那股如惊涛骇浪般不断冲撞的龙气。
他的右半边身躯,暗金色的鳞片在皮肉之下若隐若现地起伏,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额角那抹新生的骨质凸起正散着灼人的热度,他能感觉到,每一寸经脉都在这股磅礴的新生力量面前颤抖、重组。
“这种力量……不是用来救人的,是用来毁灭的。”陆铮盯着自己那只几乎完全化作龙爪的右手,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森然的戾气。
而在不远处,瑶光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但她的身形在荒原的冷风中显得极度摇摇欲坠。
她手里紧紧握着那面已经布满裂痕、再无往日清辉的大罗镜。
晨曦的光斜斜地映在她惨白的侧脸上,照出了她眼底深处那抹尚未散尽的彷徨。
她转头看向陆铮,看着这个半魔半龙的男人,脑海里回响的却是化龙池底那声跨越千年的叹息。
荒原上的风带着入骨的凛冽,吹乱了小蝶额前的碎。
她虽然裹在厚重的披风里,却依然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还未散去的、独属于陆铮的暴烈气息。
她撑着虚弱的身体,借着土坡的支撑慢慢坐直。
视线落在陆铮的侧影上,此刻的陆铮正低头审视着那只异化的右臂。
那手臂上的暗金鳞片不时颤动,仿佛皮肉之下钻进了一群躁动的毒蛇,每一寸皮肤的起伏都伴随着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主上……”
小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陆铮无法忽视的黏着感。
陆铮的肩膀僵硬地颤了颤,他没有回头,只是冷硬地回了一句“躺着,别动。”
可小蝶却像是没听见,她咬着苍白的嘴唇,固执地往陆铮身边挪了挪。
由于失血过多,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直到她能够够到陆铮那只满是鳞片的右手,她才停下来。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惊恐或者嫌恶的神色,反而颤巍巍地伸出纤细的手指,想要去触碰那冰冷坚硬的鳞甲。
“找死吗?”陆铮猛地转头,赤金色的瞳孔缩成了一道危险的竖缝。
他下意识地想要挥开这只手,却在看到小蝶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时,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
“主上……疼吗?”
小蝶的手指最终还是落在了那一块块暗金色的鳞片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死物的冰冷,而是一种带着极高温度的、近乎灼烧的律动。
她能感觉到,这些鳞片之下的血肉正在被疯狂地撕裂又重组。
陆铮愣住了。
在化龙池底,他面对开国皇帝的残魂意志时,想的是不屈;面对那枚暴戾的核心碎片时,想的是吞噬;面对整座皇陵的崩坍时,想的是毁灭。
唯独没有人问过他,这种强行融合两个时代、两股极端力量的过程,到底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