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崇拜和好奇的脸,语气依旧平淡:“没什么值得特意说的。”
“这还不值得说?”江野夸张地比划着,“你也太厉害了吧!所以……所以我们两个就可以组队了?就我们俩?”他后面这句话问得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和隐秘的期待。
林屿抬眸,深色的瞳孔里映着江野有些紧张的神情。他沉默了几秒,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江野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嗯。”林屿终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们两个,够了。”
“耶!”江野欢呼一声,如果不是顾忌着林屿可能不喜欢太过夸张的肢体接触,他几乎想扑上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强行压下雀跃的心情,但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抑制不住,灿烂得如同窗外冬日的暖阳。
组队的问题迎刃而解,接下来的重心便完全放在了构思设计方案上。大赛的主题是“城市缝隙的再生”,要求参赛者对城市中被遗忘或利用率低下的边角空间进行改造设计,赋予其新的活力和意义。
这个主题充满了挑战,也极具发挥空间。接连几天,两人一有空就凑在一起讨论。地点有时在公寓,有时在图书馆那个固定的角落,但去得最多的,还是建筑系那间配备了先进设备和各种材料模型的工作实验室。这里空间开阔,工具齐全,氛围也更适合进行创造性的思考和动手实践。
实验室里总是弥漫着淡淡的木材、胶水和新打印图纸的味道。巨大的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比例的模型材料、绘图工具和草图纸。江野和林屿各占工作台的一端,却又时不时地凑到一起,交换意见,讨论争执。
江野思维活跃,灵感迸发时常有天马行空的想法,草图往往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和艺术感染力。而林屿则更侧重于逻辑、结构和可行性,他的分析冷静而精准,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江野构想中不切实际的部分,同时又能在其创意的基础上,提出更具操作性的优化方案。
“这里,你想用大面积的玻璃引入自然光,想法很好,”林屿指着江野草图上一处悬挑结构,“但支撑点和受力需要重新计算,否则安全性无法保证。”他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调出结构计算软件,手指飞快地输入几个参数,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模拟的应力分布图。
江野凑过去,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数据,虽然不能完全看懂,但林屿专注讲解的侧脸和屏幕上直观的图形,让他很快理解了问题所在。
“那如果……我们把这里的支撑柱做成倾斜的,与墙面形成一个三角形结构呢?”江野拿起一支炭笔,在旁边的草图纸上迅速勾勒出修改后的形态,“这样是不是既能保证结构稳定,又能形成更有趣的光影效果?”
林屿看着他的草图,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接过炭笔,在江野的草图旁边补充了几笔细节,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荡:“可以。角度需要控制在15到20度之间,这里节点的处理要特别注意……”
他们就这样,一个负责天马行空地描绘梦想的轮廓,一个负责用理性的框架为梦想筑起坚实的骨骼。思维的火花在碰撞中不断迸发,最初的构想在一次次的讨论、修改、推翻、重建中,逐渐变得清晰、丰满起来。
这个过程并非总是和谐的。有时也会因为一个细节的处理方式争执不下。
“我觉得这个入口的造型太常规了,缺乏惊喜。”江野皱着眉,对自己刚刚画好的入口立面图不太满意。
“功能优先,过于复杂的造型会增加施工难度和成本。”林屿持反对意见。
“可是大赛也鼓励创新啊!一点点挑战常规没关系吧?”江野据理力争。
“创新不等于不切实际。”林屿语气平静,却寸步不让。
两人各执一词,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江野气鼓鼓地转过身,背对着林屿,拿着笔在纸上胡乱涂鸦。林屿看着他那明显带着小情绪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图纸,目光落在那个引起争议的入口处,陷入了沉思。
实验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和江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屿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沉默:“或许,可以折中。”
江野涂鸦的动作一顿,竖起了耳朵,但没有回头。
“保留你想要的流线型轮廓,但在材料和构造上进行简化。”林屿拿起尺和笔,在图纸上一边画一边解释,“采用预制构件拼接,既能实现造型,也能控制成本和工期。”
江野忍不住悄悄转过头,看向林屿笔下重新生成的、融合了两人想法的草图。那线条既保留了他想要的灵动,又多了林屿赋予的理性和精确。一种奇妙的融合,仿佛他们彼此的风格和思想,也在这无声的交流中,悄然渗透,紧密结合。
心里的那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江野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凑过去,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细节:“那这里的节点,能不能做成这样……”
争论化解,思路再次畅通。他们就像两颗彼此独立又相互吸引的星球,在创造的宇宙中,沿着独特的轨道运行,却又在引力的作用下,不断靠近,最终奏响和谐的心跳合奏。
当苏念和夏冉按照约定,跑来实验室“听取伟大构想”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宽敞的工作台上铺满了各种草图和分析图,几个不同比例的模型局部散落在旁边。江野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一个用白色卡纸和透明亚克力板搭建的体块模型调整角度,林屿则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指着模型内部的某个结构低声说着什么。午后的阳光从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他们的影子在铺满图纸的地面上交叠,仿佛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