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页上,贴着一张被透明胶带仔细粘好的纸片。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粗暴地撕下来过。
那是……他曾经借给楚沅的西方经济史笔记中的一页,上面有他的字迹,还有楚沅用铅笔做的标注。
纸片旁边贴着一张黄色便签,楚沅清秀的字迹如今看来触目惊心:
“现在它完整了。我们呢?”
林清让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脆响。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楚沅红着脸借笔记的样子,爱惜地抚平每一道褶皱得样子,还有还笔记的那天,本子里夹着的淡樱色信封。
当时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呢?
到底是怕楚沅告白,还是也在期待着点什么呢?
原来楚沅一直留着一页。
留着这张被撕坏的纸,用透明胶带一毫米一毫米地粘好,贴在这个本子里。
留着这句……没有答案的问话。
林清让的眼前忽然模糊了。他踉跄了一步,扶住沙发靠背才站稳。
“他……”林清让的声音哽咽,“他还有没有……留下别的?”
没人理他。卓世衡还在一遍遍拨打一个早就关机的号码,不厌其烦。仿佛只要心足够诚,就能出现转机。
心理医生再次进来,试图劝说家属早点处理遗体。
卓世衡一听就炸了,毫无理智地喊他滚出去。
邵临川突然开口:“够了,卓世衡。”
卓世衡猩红的眼睛瞪向他。
“沅沅那么爱干净的人。”邵临川的声音在抖,“他一定不想……不想这样拖着,不想让自己的身体发臭腐烂,面目全非……”
“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卓世衡一拳砸在桌上,“你了解他多少?你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你知道他……”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也没有多清楚。
不知道楚沅想要什么样的“安宁”。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楚沅就这么消失。不能让他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碎片,和陌生人一起烧成灰。
他得留下点什么。他要证明楚沅存在过。
要证明楚沅……是他的。
“……处理吧。”林清让轻声说,泪水盈在眼眶,“沅沅他……如果知道自己死后还这样……折腾,会不高兴的。”
卓世衡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你问过他吗?”
“我没问过。”林清让迎着他吃人的目光,“不如你下去问问他好了?毕竟他那么多的痛苦,都有你一份。”
“……”
卓世衡盯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几秒后,他颓然靠回沙发,闭上眼。
“……火化吧。”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让他早点……自由。”
邵临川别过脸,看向窗外。
林清让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第四个赶到的是路知微。
他依然穿着万年不变的实验室白大褂,外面套了件黑色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遗物呢?”他一进门就问,看起来相当冷静。
房间里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林清让还红着眼眶,卓世衡瘫在沙发里,邵临川站在窗前。
路知微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林清让手里那个深棕色笔记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