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计划实施起来十分简单,他们要求将邢宿引入其中,众人围攻在他不设防之际,就算实在不敌,那边破釜沉舟直接毁了污染区,将污染区连带着其中所有的生命一并毁灭。
他们带着赴死的大义找到殷蔚殊,一如既往的慷慨陈词,大义凛然,每个人都迫切地期盼新世界的到来。
往日里住在上城区高谈阔论的上等人似乎习惯了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圭臬,眼里从未有过普通人的天龙人,倒是忽然开始为了全人类的未来,在殷蔚殊面前幻想杀死邢宿后的新世界。
仅凭猜测,就仿佛从字句中已经看到,邢宿若是灰飞烟灭,那一刻将会是个烟花绽放的,圆满结局的伟大时刻,会有人欢呼邢宿的消亡而结算一整个篇章的成就勋章。
仅凭猜测,与山呼海啸的凛然口号,如洗脑食不果腹的底层人一样,一次次地找上殷蔚殊。
殷蔚殊听过很多遍,可惜那些人一个都没看懂他眼底的无所谓,那双眼中一片漠然与冰冷,他听到悲歌颂词无动于衷,从未被触动。
他说过,他不做救世主,对这个世界也没有更好的期待与更坏的担忧,但很遗憾没人能听懂。
他也说过,他没那么喜欢那个崩坏的世界。
世界被分为污染物与人类两种主要族群,污染代表着绝对的邪恶,人类……人类也被分为界限分明的两种。
上城区傲慢自诩血统,下城区……没有下城区,无法投个好胎进入上城区的人,成为飘摇在蛮荒世界的野草。
‘主角团’们悉数来自上城区,却要为他们从未正眼看过的野草们宣发演讲。
殷蔚殊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听上这么一次演讲。
说实话,有点烦,随着污染区的扩张,越来越多的人类变得癫狂孤注一掷,上城区的统治地位眼看不保。
末世多年,上城区那坚不可摧的建筑,由最初的负责保护人类文明火种,变成了一个享受底层人供奉的安乐窝,但外面的世界在崩塌,越来越多的人不买账了,野草在谋划一个又一个叛乱。
他们不是需要杀了邢宿来证明这个世界会停止崩坏,只是需要一个足以让全世界庆祝的利好消息,来饮鸩止渴短暂遏制暴动的底层人。
就算没有邢宿,他们也会推出了另一个‘十恶不赦’之人,然后将其灭杀,以证明自己的绝对合理性与伟大贡献,继续享受上层人崇高地位。
以狂欢压制暴乱,以荣光粉饰太平,以迫在眉睫的失智欢呼,掩盖已然崩塌的秩序,妄图以此换取喘息的机会,统治手段千万年间历来如此。
一群从前在底层人身上吸血的蛭虫,如今需要来吸邢宿的血。
至于演讲台下唯一的听众殷蔚殊表示……他一直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道德感也不太强,所以殷蔚殊有点不堪其扰。
人一旦烦躁起来,就会开始寻找彻底解决麻烦的办法。
哪怕会冒一点小代价或是小风险。
于是殷蔚殊同意了,他带着邢宿进入污染区,教他学滑雪。
邢宿一高兴起来就变成废话制造机,他的体质让他不怕冷,但有机体吸入了过多的冷空气后,从喉管再发出的声音都变得沙沙哑哑,像是融化了的果味冰沙,质感有一点甜,再加一点很快就会融化的脆,绵密又可爱。
邢宿学得很快,不过被带了几次就仗着身形灵巧不怕受伤自己尝试开辟新雪道,经过一处拐角时,一直被殷蔚殊恶劣调侃为主角团的那些人自埋伏中现身。
几十位世界级顶尖异能者倾巢出动,将邢宿团团围住。
他们制定计划之前答应殷蔚殊会将他提前安全送离,倒还算守信,将邢宿团团围住艰难应对时,还不忘派出了三人护着殷蔚殊往出口方向去,虽然殷蔚殊觉得他们可能只是需要一个人质。
这就是邢宿口中的‘将他弄丢了’的真相。
然后,殷蔚殊杀了其中两个人。
跑了一个,太可惜了。
第22章第22章邢宿被冰得打了个小幅度……
哪怕在弱肉强食的末世生活十年,殷蔚殊真正动手的机会其实屈指可数。
殷蔚殊不迷信经验,但经常杀人的人都知道,经验在这种时候还是很重要的。
他经验不足,让人跑了,又为自己的失误付出代价,险些让那人跑回去告密——殷蔚殊假意配合围剿邢宿,实则将世间几乎所有高手都骗过来一网打尽,想要一劳永逸替邢宿解决今后的所有隐患。
那人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一身冷汗……殷蔚殊疯了,他要背叛全人类,只为了保住一个非人的异类。
殷蔚殊想说他误会了。
他又不是什么反社会反人类人格,一己之力灭杀全世界顶尖异能者……这言论太反派风格了,听起来就活不到大结局。
但那人发了疯的往前跑,跑起来慌不择路,一头扎进雪原中迷了路,误打误撞到了雪原污染区的钥匙。
钥匙是污染区的心脏。
随之而来的,是整座污染区发生巨颤,山脊凭空撕裂,地面被无形的黑洞吞噬,本就白茫茫一片的独立世界天地倾倒,暴雪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极了另一场灾变。
漫天摇曳的雪花遮挡了殷蔚殊的视线,他被彻底掩埋之前,隐约看到邢宿注意到了这边的浩大声势。
他想,邢宿应该会第一时间赶来,但太多的茫白让殷蔚殊眼前也除此之外再看不到任何颜色,雪镜早在他最初动手时碎在雪地中,他如今的双眼灼烧严重,雪盲症带来的剧烈疼痛让殷蔚殊只能合上视线。
最后一眼,不知是幻觉还是他真的隔着大半个雪原的距离,看到了邢宿那双通红绝望的眼睛。
而后的事情就是丝滑转场到了三个月之前,他自书房中醒来,手边还有一份并购案。
他应该是真实的死在了深雪中。
殷蔚殊一直没有问邢宿后来都发生了什么。
画面大概会不太美丽,邢宿算不上是个好脾气的,他乖巧是出于讨好,礼节是出于模仿,仅有的克则建立在‘殷蔚殊会秋后算账’上,那对于无关紧要且没有后顾之忧的人……
从重逢时邢宿患得患失的状态,和那一身血可以看出来那群人的遭遇。
“你看好了吗?”
邢宿慢慢地走,将手举的平稳:“是不是很像,我都要吓坏了,那里这么远这么冷,你要花很久才能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