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仪陪长嬴将粮草运到北疆后,便因贤妃小产、李洛杖杀御史之事被长嬴派回安阙城。
在这段时间里,徐仪替长嬴留意着安阙城的一切消息,她心思细腻敏锐,且足够了解安阙城里的这些人,一听说了长嬴遇刺的事情,便明白该怎么做了。
于是,长嬴在官道被劫、流匪疑似官家伪装的消息不胫而走,几日间便传遍了安阙城中的高门。
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宫里的李洛自然也听说了,并且也明白了此事的后续。
他既惊又怕。
当时被宫外逼君的臣下所气,他才吩咐锦衣卫做了这么件事。后来得知事没做成,他又念起长姐的好,没再多做什么。
可是此事为何会传开?
那长姐也知道了吗?
或者……消息是长姐传出来的吗?肯定是她吧,除了她,还会有谁知道呢?
没准她就一直没彻底把锦衣卫还给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李洛狠狠一个机灵,只觉得十方埋伏、四面楚歌。
他立刻就下令,不准锦衣卫再进宫。宫人虽不解,却还是传了令。
李洛也不想反应过度,反而打草惊蛇。然而他实在是怕,若不是怕朝中声议,他恨不能取消朝会!日日待在咸安宫里闻香才好呢,贤妃改了性子,不再聒噪,反而温声软语,格外讨人喜欢。
但朝会是不能不去的。尤其是北疆大捷的关头,朝中更需要商议对故赫女君兰辛的处置、对北疆布防的看法,以及对各个将领的册封。
姜邯驻守北疆几十年,虽有败绩,却称得上一声“鞠躬尽瘁”。过去天齐皇帝为了牵制祺王昭王等人,一直不肯封他,这回却不得不封。
但是封什么好呢?
大楚不可能再出一位异姓王,但公爵侯爵伯爵子爵却不一定。这需要朝中再商议。
还有亲自擒了故赫女君的燕堂春。
她是罪臣之女,却能立下大功,这也要封赏。只是女子从军立下如此赫赫之功,这是头一遭,要怎么办,还是得有个章程。
有人不愿意封她,但这些年女官逐渐走进朝堂,虽根基不深,却还有个明面上不听政、实则根基身后的崇嘉长公主。这些人反对的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处置故赫部落。是称臣还是纳贡,总得有个说法。
总之,朝会是必须要去的,朝上也是必须要吵的。吵至“情浓”,甚至有人抄起笏板开始动手,被喝停后才罢休。
散朝后,所有人脑子里都萦绕着朝上的激烈争吵。
赵唯走出大殿时,犹觉耳边有幻音。
秦绮一连喊了几声,赵唯都没听清。秦绮脸色沉下来,以为她是故意的,忍着火气又喊了最后一遍。
赵唯头脑发蒙地回过头,见是秦绮,头也不蒙了,火一下子蹿了上来,更是没有好脸色。
当初她们两人的婚事彻底撕破了秦赵二家的情分,赵唯与秦绮虽同朝为官,缺从来不给对方正眼看,谁都看不上谁。
不知道今天抽什么疯,秦绮要主动找她搭话,但赵唯并没有搭理的意思,转头就要快步离开。
“赵侍郎——”秦绮扬声道,“有要事。”
赵唯这才慢下步子等他。
“做什么?”
秦绮睨她一眼,道:“陛下的意思你可明白?”
这话问得不清不楚,赵唯没好气地说:“什么意思?我不妄议陛下。”
“陛下对崇嘉长公主,”秦绮直白道,“已然是鸟尽弓藏。”
他还挺大方,连声音都不压!
赵唯气笑了。
她加快速度就要远离这人,秦绮却追着她说道:“陛下虽宠爱贤妃,却连一丝恩泽都没有分给你兄长,祥然外调五年都没能回来,难道你不明白陛下对赵家的意思吗?”
赵唯猛然停下,对秦绮说道:“陛下如何用人、宠幸何人,都自有考量,轮不到你我猜度。秦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能看出来,陛下与赵氏彼此无意。”秦绮道,“如今陛下与长公主交恶,赵家立场很明显。我想说的是,秦氏同样。”
赵唯冷着脸打量秦绮片刻,忽然笑了,笑意嘲讽。她说:“你以为赵家与长公主一体?那你可真错了。”
这些年,长嬴兴科举,广纳贤,任用女官商户,唯独没有给过世家一丝私利。甚至清田量地,不顾半分世家情分。
赵唯说:“殿下不需要世家,你我两家都挡了她的路。若她能再度摄政,第一个除的就是世家。”
秦绮心底一凉。
“两家不需要通气,也不需要站队。”赵唯说,“我们要做的是取舍。”
说完,她没再分给秦绮哪怕一个正眼,转身就走。
听着这话,秦绮没再叫住她,沉默地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