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话里的自嘲意味浓烈到想忽略都难,黑衣人目光微闪,却未开口。
他扯下床幔,撕成布条,将孙景结结实实地捆在胡床上。
又把这位孙二郎君的嘴堵严封实,确保他就算醒了也无法张口呼救。
“接下来怎么做?”
崔芜意味深长:“我若是郎君,现在就去书房院外候着,等待时机。”
黑衣人微微眯眼:“你想用孙景做文章?孙昭毕竟是一地节度使,未必会让你如愿。”
崔芜哂笑:“谁要跟姓孙的谈条件了?”
黑衣人凝眸看来。
只见崔芜笑意欢悦,从案上端过烧了大半的烛台,随手甩上床榻。烛火舔舐着纱幔与蜀锦被褥,方才锦绣丛生的罗汉床,转瞬烧成了滚滚熔炉。
黑衣人愕然:“你做什么?”
崔芜弯落眉眼。
那一刻,压抑许久的隐忍阴霾一扫而空,她扬眉轻笑,艳色迫人目光犀利:“要紧的不是我做什么,而是郎君该做什么。”
“只要有人将孙二郎君身陷火场的消息散播出去,府中守卫不敢不救。而巧的是,那间书房离这儿近得很,赶来不过半盏茶功夫。”
“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她抱胸倚着墙角,身后烈火几能烧化眼球,那样熊熊烈烈的光映照在她侧脸上,却不能让那女子眼神变热分毫。
黑衣人不再多言,回身拍开窗扉,极利落地闪身而出。
下一瞬,院中响起女婢惶急的惊呼:“快来人!走水了,走水了!”
崔芜快步抢到窗前,“啪”一下合上窗板,从里头上了栓。
与此同时,被打晕的孙景在高温与浓烟的双重夹击下清醒过来。看清自身处境,他神色惊恐,下意识挣扎呼救,奈何布条捆得太牢,除了连着胡床一起摔在地上,并没取得任何效过。
被浓烟遮蔽的视野中出现一角裙摆,崔芜蹲下身,低头端详着他。
孙景脸上又是汗又是泪,拼命想求饶,被堵住的口中却只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你兄长囚我自由、辱我尊严。你父亲想要我的命,当我是一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蚂蚁。”
崔芜轻言细语:“但是孙二郎君,蝼蚁咬人,也是会痛的。”
身后是滚滚烈焰,她轻掠云鬓,笑容明艳,分明是见惯的云鬓花颜,孙景心头却没来由泛起寒意。
他一个没忍住,□□涌出热流,竟是生生吓尿了。
片刻后,阖府上下的仆婢亲卫都被惊动,拎起水桶水盆,往同一个目的地奔去。
与此同时,崔芜取出孙景封口的布条。得了自由的孙二郎君顾不得形象,翻滚着朝门口爬去,声嘶力竭地呼救道:“快来人!我在里头!快,快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