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以置信,只见一支利箭不知从何射出,箭头没入血肉,仅留尾羽颤晃。
鲜血喷溅而出,糊了同伴满脸。
他仰面倒下,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意识,是同伴声嘶力竭的惊恐尖叫:“来人啊,敌袭!有敌……”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城楼下,延昭收起强弓,将挡住视线的头盔往上推了下。
“杀!”
身后精锐拔出长刀,抢在城门重新合拢前,势不可挡地冲了进去。
城门口的激烈争夺并未引起城内守军关注,因为发生在王府门口的异动吸引了大部分人注意。
阮轻漠打定主意要让王妃母女陪葬,手中火把堪堪挨近柴火,却被疾驰而至的马蹄声打断。
她神色冰冷地抬起头,只见一队兵马亮出长刀,将人群团团围住。
为首将领正是余玄,他一眼瞧见绑在火刑柱上的王妃,不由惊怒交加:“贱人安敢!”
他正要控诉阮轻漠的罪状,将其名正言顺地拿下,却见那白衣女子不慌不忙,素手越过人群,点住自己。
“此人是邪祟同党,只要他活着,凤翔城内的疫病就不会消散!”她语气冷凝肃杀,“若能以此人颈间鲜血,蘸以胡饼服用,便可驱散祟气,百病俱消。”
“你们还在等什么!”
百姓们扭头看向高居马背的余玄,姿势整齐划一,年貌职业上的差异在这一刻隐去,被风霜磋磨过的面孔是如此相似,仿佛同一棵树上结出的果实。
余玄握刀的手微颤,没来由一阵胆战心惊。
他是手握屠刀、一语定生死的上位者,他们是逆来顺受、手无缚鸡之力的贱民,强弱尊卑本该如刻在石头上的印痕般无法磨灭。
但是这一刻,他们好似颠倒过来,他高居马背,在一群贱民的注视中不易察觉地颤抖。
见过被羊群恐吓住的狼吗?
不,不可能有这种事!
余玄紧了紧握刀的手,努力绷直凉意浸透的后背。他知道,身为将领最大的忌讳就是在手下人面前露怯,一旦他畏惧了、示弱了,哪怕麾下是一支劲旅,也会从虎豹变为绵羊。
“大胆贱人,妖言惑众!”
他一声断喝,刀锋毫不犹豫斩落。
下一瞬,血光冲天,挡在马蹄前的男人毫无预兆地倒下,人头滚落尘埃,死不瞑目的双眼兀自直勾勾地盯着马上骑将。
不知怎地,余玄被那双眼盯得浑身不自在,却强撑气势,挥刀喝斥:“有敢与妖妇为伍者,这就是下场!”
一片安静,无人开口。
鲜血从断颈处喷出,染红了石板,淹没了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