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烧得嘴唇起皮,想喝水却寻不着女婢,桌上的茶壶是空的,身子软得根本撑不起来。
只好在床上孤独无助地躺着。
半昏半醒间,听到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摸了进来,将浸得冰凉的手巾搭在额上,又用调羹盛了糖水,一点点喂进干裂的嘴唇里。
秦萧迷迷糊糊地睁开一线眼,看到母亲关切的面庞。记忆中,总是歇斯底里、神色抑郁的生母从未这样柔和慈爱过,几乎以为是在做梦。
他翕动嘴唇,含混地叫了一声娘。
生母摸着他额头,极温柔耐心:“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他摇了摇头,死死拽住母亲袖口,眼睛湿润了:“娘,别走……别生气,孩儿会听话的。”
生母许久没说话,良久,极复杂地叹了口气。
那其实是秦萧二十五年生命中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病好之后,很快被忘到脑后。
但是这一刻,看着趴在床边小睡未醒的崔芜,曾经以为遗忘的画面重新浮现眼前。
什么理由能让一个女子不眠不休、衣不解带地照顾另一个男子一整宿?
那必然是因为她对他有情。
不论是母子之恩、兄妹之义,还是男女之情。
秦萧从来冷峻的眼底浮起意味复杂的笑意,掌心盖住崔芜发顶,极温柔地抚摸了下。
因为主帅突如其来的急症,原本返回凉州的归期推迟,对外还需隐瞒消息,只说是互市有些首尾未料理清楚,须得耽搁数日。
推迟归期是崔芜的主意。秦萧领兵多年,战事最危急的时候,哪怕旧伤复发、高热不退,依然得率军击退来犯的外敌。
相比之下,胃痛算什么?小意思罢了。
但崔芜不答应,十分强硬地否决了秦萧立刻启程的决定,理由也很充分:“若是十万火急,我万万不敢阻拦兄长。可眼下又没有战事,何必这般糟践身子?”
这是头一回有人当面驳安西少帅的话,虽说未曾当着人前,还是让秦萧颇不适应。
可有意思的是,他没法对崔芜说不。
这只是刚开始,接下来三日,他被崔芜摁在房里,连去前院处理公务都不许,更别提出城查看防务。
秦萧无奈:“我真不要紧。”
彼时崔芜就坐在床头小案前,摊开账簿一笔笔算着。闻言不多话,从盘子里捡出一块糖,塞进秦萧嘴里。
秦萧被香甜的红糖块堵了满嘴,不吭声了。
秦萧在敦煌府衙静养了三日。
这三日内,他的一应吃食都由崔芜亲手拟定,戒除所有油腻荤腥,桌上只有清粥小菜。
幸而秦萧久在军中,对吃食并不挑剔。当年领兵在外,粮草运送不及,饿极了连蛇鼠蝎蚁都啃过,如今只是吃得清淡些,毫无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