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深情最伤人,不管勇冠三军还是一剑霜寒都一样,”丁钰说,“你要他一边对着你这张脸,一边忘记你,那也太折磨人了。”
崔芜沉默许久,第二日还是命人替秦萧打点行囊,更亲自备了药箱,吩咐阿绰送去。
“兄长高热未退,赶路不宜骑马,马车里多铺软褥,饮水也要备好,”她说,“这里头有退热的,有补血养气的,还有促进伤口愈合的外敷药,具体怎么用,我都写在里面,让亲兵照做就是。”
阿绰答应了,却有些好奇:“主上为何不亲自送与秦帅?”
崔芜垂落眼帘,睫毛好似竹帘,将所有幽深的、不足与外人道的情绪封在阴影深处。
“秦帅,”她叹息般念出这个名字,“他现在大约不太想见我。”
阿绰隐约意识到哪里不对,又不敢刨根究底,脚底抹油地溜了。
三日后,秦萧一行启程,盖昀与丁钰出城送行。
秦氏亲兵有些不满,因为身为北竞王的崔芜未曾亲自相送。旧伤未愈的秦萧却似并未留心,隔着车窗抱拳行礼。
“有劳相送,秦某这便告辞了,”他恍若无事地淡笑,“明岁互市,秦某在凉州城恭候北竞王大驾。”
盖昀作揖还礼,丁钰却若有所思。眼看秦萧放下车帘,他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快步上前,用力拍了拍窗框:“喂!”
两侧亲兵已经摁住刀柄,一只手却撩开车帘,冲他们摆了摆。
秦萧神色平静:“丁郎有何见教?”
丁钰贼溜溜的眼珠一转,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女人最讨厌哪两类男人吗?”
秦萧微微蹙眉。
“不喜欢的人,死缠烂打,阴魂不散。喜欢的人,遇到一点挫折就半途而废,连多表白几次的魄力都没有,”丁钰意有所指道,“是男人的,就自己想想怎么解决后顾之忧,难不成还指望人家女孩儿委曲求全?”
“这世上没有鱼与熊掌兼得的好事,秦帅乃兵法大家,该明白取舍之道——哪个重要,取谁弃谁,想得清楚明白了,再来与咱们殿下说话。如此,方不至于误人误己。”
秦萧眯眼瞧他,眸光微寒。
他摆手示意亲兵退开:“为何与秦某说这些?”
丁钰:“因为见不得人犯蠢。”
秦萧:“……”
安西少帅寒凉一笑,眼底掠过极隐晦的戾气。
丁钰撇了撇嘴,被秦萧威势压迫,勉强给了句人话:“我总觉得有你在,她身上才有活人的味儿。”
不必刻意点明,秦萧也知道这个“她”是谁。须臾沉默,他一言不发地放下车帘,一句冷冷的话语飘来:“秦某之事,就不必丁郎费心了。”
车队重新启程,丁钰若无其事地溜达回来,假装没看到盖昀意味深长的探究目光。
“回吧,”他说,“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