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环顾朝堂,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敛了笑意。
“既然众卿家无异议,”她淡淡地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是派遣钦差团,还是当朝宣读通敌信件?
没人敢问。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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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延昭并没有在南楚朝廷搜出通敌信件——能在官场混的,一个比一个老奸巨猾,早在决意献城投降时,就将不该留的书信烧了个干净。
也就是说,女帝抬出的理由其实是一石二鸟的空城计,堵了世家文臣的嘴,也试出他们与南边有多少瓜葛。
从世家文臣当时的反应看,有牵连的不在少数。
那么问题来了,崔芜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还是钦差团传回的消息。
钦差团以杨六郎杨凝思为正使,查账查到定陵时,发现府衙账目对不上——此地盛产铜矿,每年需上缴相应数额。可自三年前始,此地府衙便以“水患”为由,拖欠税赋不说,还屡屡向南楚朝廷索要赈灾款项。
但杨凝思细查了定陵过往三年的地方志,并无水患记载,反而有两年开春少雨,致使作物欠收。
再往深处查,这批失踪的铜矿竟似牵了根线,隐隐干系着江北新朝。
或者更确切一些,陈郡谢氏。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数百年前,陈郡谢氏与琅玡王氏并为世间顶级门阀,风头之盛,连高居庙堂的天子都要退避三舍。
否则,也不会留下“王与马,共天下”的美谈。
经过乱世征伐、藩镇割据,世家势力遭到前所未有的削弱。好比御座上的女帝,虽然明面上表现出对世家的尊重,却从未真正将他们看在眼里。
这不是世家们想要的,他们希望争取更多的话语权,重现昔年“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盛景。
散朝之后,官员三三两两地走着,几个世家官员有意无意地围着谢氏家主。
谢崇岚,时任礼部尚书,也是京中世家执牛耳的人物。
“依谢公看,陛下这是何意?”
“陛下派出钦差团,却连风声都未透露丝毫,摆明是不把咱们看在眼里啊。”
“还有信件一事,不知是真是假。”
“不论真假,都不能掉以轻心。”
“谢公……”
谢尚书抬起手,此起彼伏的话音戛然而止。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沉声道,“诸位,请往老夫府邸品鉴新茶。”
官员们会意,各自散开。唯独一人跟在谢尚书身后,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