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是好事,可人性便是如此,越是即将失去的,越令人不舍留恋。
有一刹那,秦萧忍不住想:我于你而言,只是“臣子”吗?
然而这念头稍纵即逝,只一眨眼,就被自己强压下去。
他将那只勾着手腕的手拢入掌心,口中恭敬道:“陛下有命,臣自当遵从。”
三日后,传胪大典。
考生再入崇政殿,这一回,珠帘卷起,女帝身着玄色衮服、赤色蔽膝,上有日、月、星辰等十二华章。头顶冕冠垂落十二串玉绺,半遮半掩着芙蓉秀面。
文武百官均已到齐,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殿前卫佩腰刀分立两侧,不必刻意威吓,久经杀伐的戾气已如猛兽般扑来。
这是新朝第一年科举,录取者共三百六十人。待贡士入殿,行叩拜大礼,丹陛上的女帝使了个眼色,戴幞头、着青衣的女官上前,朗声宣读进士名录。
洛明德跪在同年之中,不知是想多了还是怎的,总觉女帝目光若有似无地盘旋头顶。
经过垂拱殿中一番奏对,他对女子为帝再不敢有鄙薄之心,只想得个三甲进士,外放为官,造福一方百姓,便是顶好的结果。
熟料世事无常,越不敢肖想什么,老天偏要往他手里送。
“赐今科贡士洛明德进士及第,钦点探花,赐朝服冠带。”
洛明德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逐月笑眯眯地:“洛探花,还不谢恩?”
此时容不得犹疑,洛明德深深吸气,以头叩地。
“臣,谢陛下隆恩!”
文官队列,主持阅卷的盖昀与许思谦对视一眼,有讶异,更多却是欣慰。
洛明德的答卷是经了两人手的,看清他写了什么,以盖相的城府都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谁也不知这样一份答卷交到女帝手中会掀起怎样的波澜,前朝女帝任用酷吏、堵塞悠悠众口的前车之鉴实在令人心惊。
但盖昀还是将答卷交给了崔芜,是对女帝的信任,也是身为臣子的职责。
幸好,崔芜没让他失望。
谢尚书的脸色却不大好看,这个结果不是他想要的,女帝的反应也着实出乎意料。
但只一瞬,那点懊恼与不甘就收敛得干干净净,面上又是一派和气。
这便是官场的处世之道,谁与谁都是花团锦簇,至于底下藏着多少暗涌,唯有当事人自己知晓。
传胪大典之后是一甲三元游街,本朝第一位状元,其风光可想而知。翌日琼林宴,地点位于太液池旁。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五月仲春,景色正好,谁也不想拘在殿阁里饮酒,怪憋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