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他久在行伍,不大挑剔吃穿,何况八珍糕只是药味重了些,并不难入口。用了两块,他伸手去摸茶壶,却被崔芜抢了先。
“这是小厨房做的饮子,加了紫苏、陈皮和甘草,”她递过茶盏,“眼下暑气重,喝这个最适宜。兄长若觉得好,回头我把方子抄给你。”
秦萧抿了抿嘴角。
在朝堂文武眼中,女帝是“威不可测”的人上人,喜怒哀乐皆有深意,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值得人反复推敲。
但在秦萧,崔芜就只是“阿芜”,私下相处,她的心思浅显明白,恰如白纸作画,一目了然。
这是她对他的偏爱,秦萧从来清楚。他不点破,只含着一缕笑意,低头品了口热饮子。
有草木的甘冽,亦有熏香的甜腻。
仿佛惊雷炸响耳畔,电光自云遮雾绕背后透出形迹,穿起前因后果。
他既惊且疑,又难以置信,一时盯紧了崔芜,久久不肯挪动眼珠。
崔芜会错了意,摸了摸脸颊:“瞧我做什么?可是我脸上沾了东西?”
秦萧深深吸气,竭力藏好乱作一团的心绪。
军中皆知武穆侯耳目过人,却鲜少有人知道,他嗅觉更胜一筹。但凡闻过的气味,多久都能铭记于心,决计不会认错。
但光凭这一点还不够,他必须足够耐心,搜集更多的线索,才能佐证那个……可怕又荒诞的猜想。
“不必那么麻烦,”秦萧听到自己平静如常地应道,“左右与丁侯离得近,臣去向他讨方子也一样。”
崔芜皱眉:“我又没给过他,兄长讨什么?”
话音刚落,她就直觉哪里不对,因为秦萧蓦地撩眸,极锐利地掠过她一眼。
不知不觉,她凝肃了神色。
然而秦萧很快缓和了气势:“秦某当真是独一份?”
依然是半开玩笑的争宠口吻,仿佛那一瞬的异常,只是崔芜想多了。
“我几时骗过兄长?”她便也玩笑反问,“兄长若喜欢,将这八珍糕也包几块带回去。”
秦萧含笑谢恩。
他揣着点心出了垂拱殿,却未回枢密院值房,而是去了工部。
为着火器之事,他这阵子没少往工部跑,跑腿的小吏已然熟识:“使相有何吩咐?可是要见丁侍郎?今儿个却不巧,他未曾上值……”
秦萧打断他:“秦某有事相询卢尚书。”
卢廷义不比丁钰受宠,亦不敢如他一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人就在值房,听说武穆侯求见,心头倏跳,第一反应是“来兴师问罪了”。
然而事已至此,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有再多的忐忑,也只能将人请进来,又命小吏奉上茶水:“使相有何赐教?”
秦萧淡淡一笑:“赐教不敢当,秦某特来谢过卢公前日款待。”